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Readmoo編輯團隊

Readmoo編輯團隊

閱讀最前線編輯群。

文/陳小雀

海明威駐足古巴二十載,將熱愛古巴之情化成文學創作,為古巴寫下《老人與海》《溪流灣中的島嶼》這兩部小說成了最佳文宣,吸引各國觀光客前往古巴,找尋海明威的足跡,體驗海氏風情。海明威留在古巴的足跡堪稱「社會記憶」,特別是哈瓦那舊區,已被朝聖者踏出一條海明威路線。

以大教堂為起點,安步當車,即可進行一趟文學、美酒與珍饈的巡禮,朝聖海明威。

早上十點鐘先到伯迪奇達酒吧,酒吧位於石板街,距大教堂僅咫尺。

為何一大早就到酒吧喝酒買醉?因為,伯迪奇達才開門營業,成團外國觀光客還不致蜂擁而上,因此可悠閒坐在吧台前,點一杯莫希多,欣賞調酒師嫻純技巧,細細品嘗啜飲,瀏覽牆上滿掛的名人照片,讀讀塗滿牆壁的名人留言與簽名,聆賞由沙鈴、吉他、邦哥鼓伴奏的古巴情歌,或乾脆隨音樂婆娑起舞。

伯迪奇達於一九四二年開張,是文人雅士聚集之處,在此談詩論藝、共商國是。文人雅士捨棄了原來的店名,直接稱呼「位於中間的小酒吧」。波希米亞式的浪漫與不羈,讓「伯迪奇達」聲名大噪,國際聞人也隨之慕名而來;除了海明威之外,智利詩人聶魯達、哥倫比亞小說家馬奎斯等幾位諾貝爾文學祭酒也是這裡的常客。

二十世紀初,古巴人喜愛口感香甜的蘭姆酒,於是在白蘭姆酒中加上砂糖、檸檬汁、蘇打水,再以新鮮薄荷葉提味,由於散發出藥草清香,便稱這種調酒為「droguecito」(小藥草之意),即莫希多之前身。

一九一○年代,莫希多成為哈瓦那高級酒吧最熱門的飲品;伯迪奇達調製的莫希多,一杯為「可兌換古巴披索」四元,價格比其他酒吧略貴,但因海明威之故,觀光客絡繹不絕,人手一杯為伯迪奇達賺進大把鈔票。

位於主教街五五七號,佛羅里迪達是海明威最喜歡去的地方之一。迄今,佛羅里迪達牆上仍掛著數張海明威與好友的合影,牆邊擺上海明威的半身塑像和全身銅像,海明威坐過的椅子也被完好保存,置放於牆角。觀光客爭相與海明威的銅像拍照,閃光燈閃爍不停。身穿紅色制服的調酒師在吧台後專心舞杯弄瓶,無視於觀光客熙來攘往;倒是販賣海明威紀念品的小姐不時追著觀光客,展示琳琅滿目的商品。

時光回溯至一九三二年左右,佛羅里迪達調酒師瑞巴拉夸,為海明威調製個人專屬的黛奇麗──在雙份蘭姆酒中加入五滴櫻桃酒,調入葡萄柚汁、和入冰塊,再攪碎成冰沙,最後用三角形的雞尾酒杯裝盛。除了色澤粉白、口感冰鎮之外,雙份蘭姆酒香氣逼人,釋出陽剛之氣,深受海明威喜愛。

從此,黛奇麗隨著海明威而大受歡迎,也被譽為雞尾酒之王。海明威個人口味的黛奇麗是不放糖,但為了迎合大眾,調酒師適度加入一小茶匙的砂糖,以增加甜度。

海明威酷愛海,也喜歡寫海,透過細膩的筆觸,海洋風貌千變萬化,蘊含深邃的思想與懾人的真實感。同樣,海明威熱愛品酒,也喜歡描寫酒,他將酒香、色澤、溫度、口感化成生活情趣,並將酒與海合為一體,勾勒出劇情的生命律動。在《溪流灣中的島嶼》裡,黛奇麗絕非只是一杯普通的雞尾酒,似乎成為一個要角,與主人翁湯瑪士.胡森展開情緒邂逅,而邂逅的故事背景正是佛羅里迪達酒吧:

他正喝著一杯不加糖、冰凍的黛奇麗。沉甸甸的酒杯緣口結霜,他舉杯觀看黛奇麗清澈的底部,不禁聯想起海洋:冰凍部分像船尾水面的痕跡,清澄部分像船首畫過泥灘的淺水,幾乎是同個色調。

「這杯黛奇麗調得真好,很像船頭翻滾的海浪。」

湯瑪士.胡森舉起酒杯,手指握著沉重冰涼的杯腳;他長飲一口,吞嚥前含在口中,感覺齒間一陣清涼。

的確,將黛奇麗含在口中,瓊漿玉液流入齒間的那一剎那,頗有大地回春的感覺。與黛奇麗邂逅後,沿著主教街往回走,走向舊區,一路可欣賞哈瓦那繁榮的景象。主教街是西班牙殖民時期重要的街道之一,商店林立,如今改成人行步道。不知不覺過了八個街口,粉紅外牆的兩個世界大飯店出現眼前。

一九三一年,海明威初次抵達哈瓦那,寄宿於兩個世界大飯店五一一號房。當年,海明威就是沿著主教街,往返於佛羅里迪達與飯店之間。

兩個世界大飯店位於主教街和商賈街的交會處。飯店一樓大廳是喝咖啡的好場所,廳內擺了一架鋼琴,琴師不時彈奏著古典樂曲,小提琴手偶爾也加入,悠揚的二重奏伴隨咖啡飄香,足以讓遊客洗滌旅途的疲憊。大廳的另一端掛滿海明威的照片,裱了框的海氏簽名懸掛在明顯位置,就怕海迷沒注意到。老式升降梯上上下下,十分忙碌,除了服務飯店的房客外,也送海迷到五一一號房參觀。

五一一號房位於邊間,房間不大,甚至略嫌擁擠。房內尚留有打字機、書籍、衣物、皮箱、獵槍、模型船等海明威個人物品,床、寫字桌、櫥櫃擺設依舊。走入時光隧道,彷彿見到一個著迷於鬥牛、熱中於海釣、愛好狩獵的年輕作家,聚精會神敲打著打字機,逐字鋪陳出《戰地鐘聲》

飯店頂樓的陽台餐廳是鳥瞰哈瓦那舊區的最佳地方,也是享用古巴美食另一個好選擇。俯瞰街上人潮熙來攘往,突然領悟到,海氏洗練筆鋒與迷人丰采全來自他豐富的人生閱歷,以及他那藏不住的冒險精神。海納百川的胸襟和隨遇而安的個性,使他不必刻意經營異國情調,即可寫好「他人」的故事,而《老人與海》便是最佳例子。

這條路線的次序也可略作改變:朝聖完伯迪奇達酒吧之後,沿著商賈街往閱兵廣場方向走,即可抵達兩個世界大飯店,接著再到佛羅里迪達。

一九三九年,海明威在哈瓦那近郊買下維吉亞農莊,以利長期居留,而這一住就是二十年。第二條海明威路線便是參觀維吉亞農莊,但農莊距哈瓦那十五公里,必須雇車前往。

維吉亞農莊占地頗廣,花園裡種滿熱帶植物,比拉號漁船靜靜停放在花園角落。除了主屋外,還有親友招待所、游泳池、車庫,以及一座三層樓高的眺望台兼寫作書房,農莊因而得名。主屋是海明威生前的居家空間,圖書室內收藏了八千本書籍,起居室的牆上掛著從非洲打獵得來的動物標本,小吧台上留著數瓶喝了一半的酒,種種擺設展現出巨擘的生活品味與冒險精神。

Photo credit: wikipedia

Photo credit: wikipedia

海明威喜歡馳騁非洲草原狩獵,定居哈瓦那之後,轉而沉醉於古巴鬥雞和海釣。因此,海明威常到農莊附近的科希瑪漁村,駕船出海垂釣,以滿足他那充滿戰鬥力的細胞,爾後並將海釣經驗累積成《老人與海》。「老人與海」是第三條海迷不可錯過的朝聖路線。

到科希瑪漁村釣魚時,海明威會在碼頭邊一家叫拉蒂拉薩的餐廳用餐。因緣際會下,結識了老漁夫佛恩提斯。自一九三三年起,佛恩提斯便為海明威駕駛比拉號出海,也為他照顧比拉號,兩人建立深厚友誼。

《老人與海》中的老人聖迪亞哥即以佛恩提斯為藍本。老人已八十四天沒有捕到魚了,但不氣餒,終於捕到一條比船身還大的馬林魚,卻受到鯊魚攻擊。老人獨自與海搏鬥、對抗鯊魚,堅決將馬林魚拖回岸上。最後上岸時,整條魚只剩魚骨:

但是到了午夜,他又搏鬥了,而這回他知道搏鬥無益。來了一群鯊魚,竄到那魚身上,他只見到鯊魚的鰭在水裡畫下一道道的線,以及鯊魚身上的鱗光。他用木棒擊打鯊魚的頭,聽見鯊魚嘴巴嘓嘓作響。鯊魚在下面咬著魚時,他就聽見小船顫抖的聲音。他絕望地用木棒亂打,看不見目標,也感覺不到,但聽得見,然後他覺得什麼東西攫取了他的木棒,木棒沒了。

老人性格堅韌,如此傲骨正是古巴人民的寫照。佛恩提斯生於一八九七年,二○○二年辭世於科希瑪漁村的家中,享壽一百零四歲;觀光客再也無法聽到老人侃侃而談,縷述他與海明威在海上的冒險故事。到科希瑪漁村欣賞波光粼粼的海景,憑弔那個「不是為失敗而生」(But man is not made for defeat)的老人,仍是愜意的文學之旅。

在每一個海明威曾經駐足的地方,必定看到一張海明威與卡斯楚的合影照片。這張照片係古巴攝影家柯達於一九五九年所拍,當時卡斯楚參加一年一度的釣魚大賽贏得冠軍,接受海明威的道賀,並從海明威手中接過獎盃。外界抨擊古巴將這張照片當成宣傳工具,拿海明威為卡斯楚背書。

海明威後來因病返回美國治療,疾病讓他成為頹喪老人,陽剛個性又讓他如力大巨鱗一般。一九六一年,仿傚老人以魚叉戳進馬林魚,驕傲英雄不容惡疾纏身,也以雙膛獵槍自戕,為精采人生畫下完美句點。

※ 本文摘自《魔幻古巴:陳小雀的古巴故事十三則》,立即前往試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