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國立台北大學中文系楊奕成老師

收錄於《瞎掰舊貨攤》之〈檜木櫻花扇〉,大意是:鈴木五郎原是鄒族人,因為父母在他十二歲時相繼過世,他被木材行日本經理鈴木先生收為義子。當鈴木先生發生意外過世後,義母帶著四個親生兒子回日本,留他一人在阿里山。

由於日本人砍伐數百棵的參天檜木運回日本,此舉引來樹靈作怪,故他們煮出的米飯如血般的紅,人心因而惶惶,於是高野大人邀請兩位來自京都的藝伎,舉辦一場康樂晚會,安定民心。

在晚會過程中,一位日本婆子唱著祖國的歌謠,現場的人沉浸其中,另一位藝伎美智子,拿著檜木櫻花扇表演時,對高野大人頻送秋波。

當高野大人喝醉後,美智子與五郎送他回房,趁此機會,五郎向美智子表達愛慕之意,但美智子不接受,只是向前跑開。五郎緊追在後,美智子說:「看在你不是日本人,並不想傷你⋯⋯」但五郎仍一再死纏不放,美智子只好「猛然將五郎一抱,並往後傾倒」,接著五郎「只聞到濃得令人窒息的檜木香」。

五郎和美智子失蹤後,大家在木橋下發現一對穿和服的女人的屍骨和包袱,不久,鐵道邊有十七個工人離奇死亡。從此,日本人不敢再伐巨木,並決定建造樹靈塔,撫慰樹靈,落成的那天,五郎終於回到他心心念念的祖國。

這篇小說有以下幾點可以討論:

一、草蛇灰線的技巧:這種技巧即是事件發生後,留下形蹤。在小說的前二段,便暗示有樹靈在作祟──這火車上山載的是伐木工人和技師,下山則運送巨型檜木。無論上山下山都不會有女性,但今天卻有兩個藝妓。這是是因為山上發生怪事(巨木是有靈的,砍木後頻頻發生意外事件,飯煮出來竟是紅飯),高野大人想藉藝伎娛樂大家,消弭大家對怪事的恐懼。然而,那少女藝妓含蓄的直盯著五郎看,其實,原來的那兩個藝伎早被丢下山,現在這個藝伎是樹靈附身,她們上山是要來報復的。

二、象徵意涵:美智子是樹靈的化身(原先的兩個藝伎都是樹靈所殺),她要去報復日本人,五郎卻又一廂情願,不讓美智子與警察長在一起,最後樹靈美智子就成全他。五郎「彷彿陷入一個軟綿綿的洞穴裡面,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包覆」,那黑洞穴便是女性生殖器的象徵。而五郎其實是跌入千年檜木之心,裡頭都是精油。五郎終於回到他日思夜夢的祖國,可嘆的是卻以這樣的方式。那樹靈塔的柱子如棺材,把五郎關在其中。至於那婆子則是千年樹幹的樹葉,它回到美智子身上,成了她的外衣。

三、關於身分認同:在日本人的眼中,台灣人及原住民都是次等的外族人,因此鈴木太太不可能帶五郎回日本,可嘆五郎卻一直認為自己是日本人,以致他深感自卑。最悲慘的是,被日本人賣了還替他們數鈔票。此話從何說來?檜木只有台灣及加拿大有。但鄒族人不懂檜木的珍貴,結果替日本人砍伐檜木,再運回日本蓋神社,獲利的是日本人。值得玩味省思的是,日本人走後,國民政府來了,卻砍了更多,賣給需要的國家以賺外匯。

另外,五郎也看不起自己是原住民的身分。且看他聽日本音樂時,心想:「這來自祖國傳誦千年,擁有高深文化的音樂,那是天堂之音,是聖殿之樂,哪裡是族人平日圍著營火哼哼哈哈,可以比擬的?」五郎因為身分認同的迷失,卻也連帶對自己的文化厭惡、排斥,誠如明儒王陽明所言:「拋卻自家無盡藏,沿門托缽效貧兒。」五郎沒認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事實上,樹靈才是朋友,日本人是敵人。當有外來的勢力侵入族群時,若不起而對抗,卻是去依附敵人,欺壓自己的同胞,最後自己也會遭殃,如漢奸。

然而,五郎會有如此的迷失,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為鄒族與日本人皆信奉太陽神,故當日軍佔領台灣時,鄒族是少數沒有對抗的,他們覺得日本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

這篇小說的行銷方式是:買空賣空,也就是沒花到錢就買到商品,再把商品賣出去又賺了一筆,這其實是一種諷刺──我不需要本錢就可做生意,那是因為人們相信商品會增值,當那商品被賦予靈力,便是迷信的效用發揮時,例如:水晶有很多種顏色,人們相信每種顏色代表著不同的靈力,如:粉紅色是愛情。但仔細尋思,這是人們缺乏自信的結果。殊不知想要改變命運,藉由外在的東西是徒然的,要怎麼收穫,先那麼栽,要從種善因去實踐才是。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如何認同:

  1. 【故事‧說書】餘音繞樑的《青雲之軸》──「臺灣人」認同的追尋之旅
  2. 當談論「法國人」如何思考,就涉及到一種法國的集體認同
  3. 【朱家安不要偷懶了】尊嚴、校譽、認同感?一支被抗議的MV及其回應

延伸閱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