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Thank you 竜生、春日太一;譯/邱香凝

竜:有趣的是,正因 BL 裡存在那份纖細,所以才受到這麼多女性支持。不過 BL 作品的創作者原本就多為女性,會有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作品中的男人在直率中仍保有纖細,即使是「上床」「追求」等直截了當的舉止,還是表現出女性特質中的猶豫不決和纖細敏感。

春:除了視為創作之外,我總認為也可將 BL 作品視為腐女們的「男性評論」。也就是說,男人這種生物實際上大概不會思考那麼多,或者說是在沒有自覺的狀況下思考。可是,看在「腐女」眼中就會覺得「不對,其實你們是這樣想的吧?應該是這樣才對吧?」「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竜:希望男人如她們的想像。

春:我們男人從 A 行動到 C 的時候,感覺應該是 A 立刻跳到 C,可是她們的解釋卻是「不對,在 C 之前應該還有 B 吧」。B 很像是從 A 到 C 之前先在心裡做個熱身運動,做個緩衝。而且,我現在開始覺得那個「B」不只是腐女腦中的想像,可能我真的確實有 B,只是過去沒有自覺而已。

還有,我也覺得真正有趣的部分應該就是這個 B。一旦開始這麼想,原本認為無趣的男人也變得有趣起來。「啊、不只是模擬體驗女人的心理,我自己的思考也出乎意料地有趣嘛」。有時候也會這樣想。

竜:正如你所說,BL 真的是腐女們的男性評論。包括我在內,讀 BL 的男人之所以愈來愈多,或許就是因為覺得「讀一讀男性評論也很好啊,沒什麼關係」。

春:這說不定很接近「找尋自我」的歷程。

竜:對。無論有沒有自覺,是 BL 讓我們對男人內心纖細的部分產生共鳴,讓我們發現其實自己心裡也有這樣的一面。我想不管誰來讀,某種程度都會產生共鳴才對。
BL 除了是創作作品外,真的也可以說是評論。正因如此,才有可能在世界各地不分男女地流行起來。

POINT

  • BL是男性評論。

春:腐女嘗試以自己的方式對男性這種生物做出解釋,然後再以作品的方式呈現,這就是一種評論啊。「男性這種生物可以這麼解釋」,我對她們做出的這種嘗試很感興趣。

舉個例子,我重新思考了為什麼這麼多腐女前仆後繼地對《聖鬥士星矢》出手。《聖鬥士星矢》這部作品裡其實什麼都沒有說,就是一群人整天喊著「上啊!戰鬥吧!」而已。車田正美筆下的世界就是這樣的。然而,重點是表情,比方說仙女座瞬,光是他瞬間的表情跟眼神[1],就能讓腐女們想出多達一百頁的故事了吧。那個表情就是如此充滿了戲劇性。所以,我認為她們是透過「Yaoi」作品對《聖鬥士星矢》做出評論:「我個人對瞬的解釋是這樣這樣的」。因為《聖鬥士星矢》在情節上有許多留白,這正好提供了腐女發揮想像的空間,認為有加以解釋的價值。

竜:反過來說,「腐」境界愈高的人,對原創作者意圖加入的 BL 元素可能就會產生「太多餘了」的想法。她們想要的是更多資訊上的留白以及刻意不提的部分。

舉例來說,她們喜歡靠自己的力量找出別人不認為可以當作食材的食材,加以烹調。就是會有人可以把山裡撿來的山菜炸成天婦羅這般,做出充滿創意的評論。到了這個地步等級已經很高了,會去找沒人出手過的領域,從中發現「這裡可以萌」的地方並號召眾人注意。這就是 BL 或 Yaoi 的基本,我稱之為「對留白的補足」。

這真的是熱愛「侘寂」的日本人才想得出來的玩法。像前面說過的,從兩個人(或兩個物體)身上的有限資訊 ――即使只是一個表情上的變化——發揮想像,對沒有說出口的「留白」加以解釋、補足。這個過程是很有趣的。

BL 作品在第一次原著中就把這種關係寫出來了,所以可能沒有留白,但是還是可以從中享受補足的樂趣。或者說是「對答案」的樂趣。「我認為 A 和 B 一定會以這種方式結合,在床上的關係一定是這樣這樣無誤」等等,發揮自己的想像力,然後從作品中找線索對答案。這就是 BL 的樂趣,沒有比這更能淨化心靈的啦!

相較之下,Yaoi 就完全是找出留白並加以補足的過程。先找出問題,再找出答案,這跟做研究一樣,也難怪喜歡歷史學的人這麼適合讀 BL。到處都有已經發現的線索,要做的是拼湊這些線索解開謎團,就這點來說,研究歷史和 Yaoi 做的是一樣的事。

春:真的,完全就是歷史學啊!簡單來說,歷史學的方法論就是「現在已經找到這份文獻和那份文獻了,從中推斷那兩人的關係應該是這樣這樣無誤」。

竜:是啊。「這份文獻裡有這樣的記載,那份文獻裡有那樣的記載,兩者合併起來看,史實應該可以這樣推論吧」「為什麼會這樣演變呢」,研究歷史學和思考 Yaoi 的樂趣是一樣的。所以我才說女人面對戀愛時比男人更愛講道理,她們喜歡用理論的方式享受戀愛的樂趣。
春:俗話常說「男人愛講理,女人憑感覺」,其實才不是這樣呢!

POINT

  • 「腐」是找出留白並加以補足。
  • Yaoi 是近似研究歷史學的遊戲。
  • BL 有「對答案的淨化心靈作用」

註釋

[1]〔春〕暢銷漫畫《聖鬥士星矢》中登場的角色之一,美少年聖鬥士「仙女座瞬」擁有少女般的長相和不喜爭鬥的個性,在眾多二創中經常擁有等同於女主角的地位。不過,只要一進入戰鬥場面,他犀利的眼神、表情和平時落差之大,又是個令人熱血沸騰的重點。
※ 本文摘自《爺們的BL:閃亮腐海就讓宅宅大叔帶你探索》,原篇名為〈BL是男性評論〉,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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