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佳恬

一九九二年的秋天,我以旁聽生的身分進入奧地利中學。這是一所天主教學校,也是當時奧地利碩果僅存的女校。

這所學校由 St. Ursula,中文叫做「聖吳甦樂女修會」的教會所辦,名字聽起來或許陌生,但是這個教會在台灣辦學歷史可悠久了,就是今日「高雄文藻外語大學」的創校教會。

中學的名字叫做 Ursulinen,發音「烏蘇里嫩」,好似少女漫畫裡的仙境地名啊!在這裡,什麼都跟台灣學校不一樣:沒有制服、學校裡沒有教官、沒有訓導主任,也沒有朝會、升降旗典禮;課本非常鮮豔,雖然還看不太懂,但光是翻閱,就覺得內容生動,想一課接一課讀下去。

奧地利的作業簿尺寸、厚度、紙質也跟台灣不一樣,連格式都五花八門:A4、A5、空白、細橫條、粗橫條、方格、直式、橫式、有打洞的、沒打洞的……大家上學帶的筆更是五花八門,不同顏色及粗細的油性筆、水性筆、彩色鉛筆、鋼筆、原子筆、蠟筆,大家的鉛筆盒大得跟便當盒一樣,裝滿三、四十支筆也不稀奇。

但是,除了課本及文具不同,最讓我大開眼界的,卻是奧地利的「口試」制度!

奧地利的考試重點:「死背」是老師最不希望看見的答案

話說,學校為了加強外國學生的語言能力,放學後我需要留校上額外的德文課。幾個月後,學校看我的德文程度漸漸足以應付課業,決定讓我開始跟著隨堂考,而奧地利的隨堂考多半是口試,單堂科目一個人差不多要考五~十分鐘。

我的口試初體驗發生在歷史課,我們的歷史老師年輕、有活力,又非常溫柔。為了我的第一場口試,她特別挑選了課本一段極短的內容,外加一張講義當作考試範圍。我心裡暗自發誓,一定要讓這麼照顧我的歷史老師刮目相看。而且,我看過其他同學上台口試,感覺似乎不會很難,我相信,只要把所有內容背熟,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了。

輪到我上台考口試時,我才猛然發現:其他同學在台上考口試好像很輕鬆,因為他們很習慣這樣的考試方式。但是,我從未有全班同學盯著你考試的經驗,真的是心臟怦怦跳個不停啊。幸好老師問的問題很容易,雖然很緊張,不過我還是一字不漏的把課文複誦出來,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然而,我在歷史老師臉上看到的,卻不是期待中的讚賞表情。她用訝異的眼神盯著我,讓我既納悶又不安,心想:「該不會哪裡背錯了吧?」這時,老師帶著些許嚴肅的口吻問我:「為什麼妳的回答跟課本完全一樣?」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心想:「呃……考試不就是要考課本的內容嗎?不然要考什麼?」

老師看我似乎不理解她想要表達的意思,便用鼓勵的語氣解釋:「妳把課文全都背出來,表示妳花了很多時間仔細讀了這些內容。只是,妳的回答完全是課本裡面的句子,所以老師不能確定妳是不是真的理解內容,妳能試試看用自己的話回答嗎?」

我啞口無言。我那麼認真的把課本內容背出來,還自豪完全沒有背錯,老師的反應竟是困擾且擔心?

這個經驗,成為了我走上新的學習之路的起點。

用自己的話說,才能真正了解你懂了多少

當學校生活漸漸上了軌道後,我發現其他科目的老師也會要求我們:「Sag’s mit deinen eigenen Worten.」(用自己的話說。)筆試時還可以慢慢想,口試就必須馬上反應,讓我覺得很吃力。同學也會陪我模擬口試狀況,推敲老師可能會怎麼問問題。我也開始改變念書的方式:思考課文的涵義,大聲把內容念出來,尤其是一些饒舌的專有名詞。(唯恐在口試時候咬螺絲啊!)想想,中文「念書」一詞是多麼貼切,書真的是要「念」出來啊!

照本宣科其實一點都不難,花時間背就對了。但是,當你必須用自己的話說明的時候,你很快就會發現,如果沒有真正了解內容,根本就做不到。

升上高中後,新的導師(教歷史與地理)非常不喜歡學生死背答案。有一次輪到我口試,我過於緊張、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幾句完整的話。台下有同學偷偷要給我提示,還被老師狠狠瞪了一眼。我一急,眼淚就啪嗒啪嗒掉下了。在同學面前哭出來,覺得非常難堪,不過丟臉幾次,臉皮自然就變厚了。

用自己的話說,也為了提升學生的勇氣還有表達能力

那麼,怎麼樣才是用自己的話說呢?打個比方吧,課本裡寫著:「法國革命爆發前的幾年,農民多次歉收造成了物價上揚,進而導致貧窮的人民無法購買基本民生物資,各個城市都可以看到饑荒,或是搶劫掠取的現象。」

老師在考試的時候,可能會問:「法國革命爆發前幾年有什麼社會現象?又是什麼原因造成了這樣的社會現象?」你可以這麼回答:「農村裡多次收成不好,所以農作物變貴了。連帶的,一般人天天所需要的用品變貴了,貧窮的人什麼也買不起。所以很多人餓死,或為了生存搶劫、奪取別人的物資。」

沒多久我就發現,這樣的考試方式其實有一個非常正面的「副作用」,就是增加學生的字彙組織能力。我觀察擅長口試的同學,發現考試時,他們都非常專心聽老師如何提問,思考如何有條理的回應,根本沒空緊張!如果聽不懂老師的問題,就大方回問老師:「可以請您換個方式再說一次嗎?」

這樣日積月累的訓練,讓我們逐漸有勇氣用自己的方式回答;我們的表達和溝通能力,就是這樣一點一滴、不經意的被提升了。

口試是為了培養學生思考、邏輯能力,並且加強學生的字彙能力。

※ 本文摘自《教育是,陪你找自己的路》,原篇名為〈奧地利教我的第1課 用自己的話說!〉,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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