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煒權

提到織田信長,一般讀者都會想起他殺人如麻,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亂世梟雄。而在戰國時代無力至極的天皇,究竟如何與占領京都後的信長相處?

從前,有人認為以信長的火爆性格來看,必然會「霸凌」天皇,予取予求;天皇也一定對信長恨之入骨。但是,隨著研究進展快速,這種推測已經成為過去了。

其實,織田信長出身的織田家早已與天皇有聯繫。他的父親織田信秀更曾贈送禮錢給當時的後奈良天皇,以解朝廷的財政困難,後奈良天皇也曾下賜禮物給信秀。因此,在信長進出京都之前,織田家算是與天皇建立了基本關係。不過,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後來天皇換成了正親町天皇,信長也取代了父親馳騁天下,關係算是從零開始。信長進京時還曾經讓已經受夠了戰火打擊的天皇與朝廷感到害怕,以為又是來此搗亂的人。

事隔數年,信長在一五六九年與室町將軍足利義昭入京實行統治,到了一五七三年,信長迫使義昭離開京都後,便正式接管了京都,與天皇開始進行全面的交流。在那時候,信長與天皇的關係總體而言還算是良好的。例如很多人知道,「天正」是信長向朝廷提議使用的年號,但卻不知道更改年號的意願是天皇先提出的。前一個年號「元龜」為時三年多,但因為連年亂及京都,於是天皇便向將軍足利義昭與信長提議更改年號,希望轉換景象。等義昭逃出京都,信長完全控制京都後便立即回應了天皇的要求,向朝廷提議改年號。

第二個例子是實現天皇讓位的承諾。平安時代以來的天皇政治思想中,天皇生前讓位,然後實行院政、輔導新天皇,是最理想的作法。這是為了確保天皇指定的繼承人順利在上皇的保護下,安全接班,然後由上皇身居幕後,打點一切。我們在前文提到,戰國時代的天皇因為沒有經費進行讓位典禮,就連籌辦天皇葬禮、即位之禮都有困難,最終正親町天皇之前的兩位天皇都老死在天皇之位上。

信長接管京都後,很快便向朝廷承諾,自己將大力協助天皇實行讓位的心願,又大量獻上金錢和物資,讓貴族和天皇開心不已,高呼「朝家再興」。當然,信長這樣爽快回應,除了他個人的意願外,也是因為要盡快找到統一天下的正當性,漂白他趕走了足利義昭的不忠污名,可謂互惠互利。

信長也利用了控制京都的機會,開始整頓朝廷的風氣。在前一問裡提到戰國時代的天皇與貴族為了謀生,可謂「節操」見底,使得大量濫發官位,貪腐讓利等問題叢生,而且最重要的是貴族們就連奉仕天皇的工作也沒有做好,經常曠職,甚至在天皇不知情的情況下偽造聖旨,損害天皇權威。

信長曾明言:「天皇聲譽不好的話,我也毫無面子。」因此,等他穩定京都後便開始介入朝廷,處理了這些瀆職懈怠的貴族,而且在一五七五年向朝廷公布了「公家法度」,改革貴族風氣敗壞的惡習流弊。

信長的改革和財政支援,終於使朝廷從潦倒窮困的谷底逐漸反彈。為此,天皇與朝廷眼見信長快要統一天下,便提議讓信長選擇當將軍、關白或者太政大臣。然而,在信長死於一五八二年的本能寺之變後,朝廷又再陷入不安。不過,新「救世主」很快便出現了。

相敬如賓的天皇與秀吉

繼承信長遺志照顧天皇的人,就是打敗明智光秀,成功為信長報仇的豐臣秀吉。對於平民出身的秀吉來說,要立即與天皇建立關係談何容易,好在有一批貴族為秀吉出謀獻策,為他與天皇之間建立了橋樑,而且神速讓他在一年半內連升五級,位列貴族。

結果,秀吉終於在一五八五年成為關白(與太政大臣並列最高的官職),以天下霸主的身分與天皇建立更緊密、更順理成章的關係。到了一五八六年,雙方互派使者定期溝通,正式建立了穩固的溝通平台。

秀吉照顧天皇是不是比信長更周到呢?答案是肯定的。首先是前文提到的天皇讓位一事,秀吉終於在成為關白之後的一五八六年,協助正親町天皇讓位給孫兒後陽成天皇、當上太上天皇(上皇),恢復天皇制度應有的模樣。

接著,秀吉又下令恢復保護貴族和天皇的御領,繼續重建天皇和朝廷的財政狀況。不過,秀吉這個橫空而出的權力者──天下人,突然搖身一變成為了武士關白──打破了千年來朝廷由攝關藤原家把持的常規,對貴族們的衝擊自然十分巨大,不少人敢怒不敢言。

可是,秀吉的回應不是血腥鎮壓,而是在天皇與貴族面前,進行全面的家世調查,重新確定各貴族在朝廷的地位,讓貴族起碼在表面上服氣。

還有,為了藉助天皇在諸侯和貴族面前展現自己的權威,秀吉利用了天皇的信任,獲得統一天下的正當性,為了讓自己創立的政權更為特別,秀吉便求天皇賜自己和家族新的氏姓「豐臣」,並列在傳統的源、平、藤原和橘四家之中,完美地締造歷史。

為了「回禮」,秀吉便修建日久失修的皇宮和上皇居住的御所,另外多次宴請天皇出席盛大的茶會與和歌會,協助天皇回到從前的光輝歲月。

以上所見,信長與秀吉一方面以忠於天皇為己任,一方面也利用重建天皇權威,為自己與手中的政權「貼金」,找出一個樹立新政權體制的模式。

換言之,在後來成立的德川幕府出現前,信長、秀吉和天皇曾經有機會摸索出一條新的政治體制道路。可是,最終都沒有成功。但即便如此,我們可以肯定天皇是造就兩人稱霸的不可或缺的元素,而天皇和天皇制也多虧他們而獲得重生。

※ 本文摘自《解開天皇祕密的70個問題第一部》,原篇名為〈天皇與織田信長、豐臣秀吉的關係如何?〉,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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