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吉本芭娜娜、平良愛綾;譯/邱心柔

愛綾 對了,之前的書籍對談時妳曾這麼說:「我一直覺得尤其是年紀比我小的年輕一代,對開心的事物有種強烈中毒的情況。」

「雖然說,我能做的也只有不斷清理內在,不過,我察覺現今社會普遍存在這樣的現象,大家覺得若不是非常開心就稱不上是開心,覺得發出越大的聲音喧鬧表示越好。

「我最近開始希望能用各種方式告訴大家,即使不做任何事也可以很開心,開心是種深刻細膩的感覺。」

芭娜娜 對。

愛綾 打從那時起,我便察覺到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有時會浮現對快樂的執著。

每當我察覺內心處於這種狀態,只需實踐荷歐波諾波諾的清理步驟,就能找回內心的平靜。

我也感覺到,在內心容易陷入強烈迷惘或紛亂的時刻,日常清理還能發揮事前預防的效果。

簡言之,荷歐波諾波諾就是幫助人「活出真實自己」的方法,藉由放下對快樂的執著,讓清理變得更容易,身心也更輕鬆。

請問芭娜娜,妳是在什麼情況下,感受到年輕一代對快樂有著異常執著的呢?

芭娜娜 特別是三十多歲的人,強烈散發著「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如果不表現得很開心是種罪過」的氛圍。

愛綾 罪過?

芭娜娜 對,彷彿已經到了罪孽的程度,緊繃得一觸即發。兩個人也好,一群人也罷,好像不炒熱氣氛就會不安。

普普通通地開心進入店裡,普普通通地悠哉享受愉快的時光,反而相當少見。而那些表現得很開心的人並非真的有活力,只是表面上熱絡而已。

不過,也許這是東京特有的現象。

像我每次去博多,大夥兒在居酒屋喧鬧,耳朵卻一點也不感到疼痛。真正開心時的歡聲笑語,不會令人感到刺耳。

愛綾 我偶爾會和父親一起去東京鬧區,不知為何每次他都神情慌張,行色匆匆。我經常思索「要怎樣才能避免讓父親感覺不自在?」明明他才六十五歲上下,還不到老爺爺的年紀。

但是他來臺灣找我時,卻顯得輕鬆自在,舉手投足間流露出個人風格,這樣的父親讓我感到安心。雖說也有可能是因為旅遊的緣故。

芭娜娜 和年長的人相處真的比較輕鬆。

愛綾 我好像又變回了小孩,父親展現出父親的架式,以人生前輩的身分引領我前進。那段時光讓我產生這種強烈的感覺。當時的那種快樂,不是勉強自己大聲喧鬧的快樂,而是滲透了彼此共度的時光。

芭娜娜 一種慢火微溫的快樂。

愛綾 對,慢火微溫這個形容太貼切了。父親回去後,我仍一直深深覺得太好了,真的好開心。

這時我想起妳說的「對快樂的執著」,我暗自思索,對快樂的執著和這種慢火微溫的感覺到底差在哪裡,結果想到了和朋友聚會的時候。

我每次回日本和朋友相聚,心裡深處都有「一定要讓他們開心、留下美好的回憶!」的意識。

芭娜娜 好像雙方都在強迫自己快樂。

愛綾 也許這股壓力就是來自對快樂的執著,不是那種慢火微溫的感覺,正因為這樣,才讓內心陷入紛亂的狀態。

不了解自己,就無法活得快樂

愛綾 我一個大學朋友老家在東北地區,後來在東京工作。我每次回日本都會和她見面,但發現她變得越來越沒自信了。每次見面都感覺她原本替周遭帶來和煦氛圍、隨性且悠閒自得的部分,慢慢消磨殆盡……

我很喜歡那個女孩,也喜歡東京,畢竟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所以我開始想,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生活在大城市,究竟該怎麼溫柔守護自己原有的重要部分?

芭娜娜 確實如此。

但大前提是,我們沒辦法改變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不管我們做什麼,只要當事人不想改變,誰也無法改變他。我想,妳朋友是被東京的繁忙步調所吞沒,才出現轉變。

我也有過這種經驗。有個要好的年輕女性朋友,因為嚮往東京的生活而來到東京,在舊市區展開新生活。

她和左鄰右舍來往頻繁,隔壁的阿姨會跟她說:「下雨了,我幫妳把衣服收進來。」將她的衣物裝在塑膠袋,放在家門口,或是託她照顧孩子。這樣的環境讓她感到很自在。

但有一天,她似乎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這和住在鄉下沒什麼兩樣。

愛綾 她想改變了。

芭娜娜 會改變的人真的會變,但是她變得不上不下。「不上不下」是個重要的關鍵字。也許可以說,這樣的人並不享受改變的過程。

現在回想起來,要是我當時能表達得更好一些,調整平時與她相處的態度,也許就能幫到她了。

後來那個女孩開始流連夜店,搬到社會人士雲集的澀谷繁華地區。如果她是住在下北澤這種地方倒還好,但偏偏是澀谷,晚上則到六本木的夜店……

我知道如果用世俗的眼光來論斷非常殘酷,但我還是要說,不了解自己,就無法活得快樂。

這種人總是藉各種名義開派對。他們希望這樣的生活方式能持續一輩子,所以不去想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等到這樣的生活面臨終點,再去考慮其他東西就好」,抱著這種心態快樂度日。我認為這樣很厲害。

所以,很多人嚮往那樣的生活方式。我也覺得很正常。

愛綾 我剛上大學的那段時間,也常去夜店。

芭娜娜 有個大原則:這種人在夜店門口接受檢查時,不管打扮得如何都會抱著「看看我吧!」的心態,將外表與內心向外展示出來。如果不是這種類型的人,去這類場所肯定無法玩得盡興。

愛綾 正是如此……

芭娜娜 妳的外表非常亮眼,但其實是個內省的人,妳在夜店有沒有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快樂?

愛綾 原來那時我無法完全享受其中,是因為這個原因啊!

芭娜娜 我那個年輕朋友去到那類場所,因為本身並不外向的內在性格而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逐漸變得一蹶不振。

如果她當時一感到不適合便就此抽身,回到舊市區,又能重拾美好的生活。

不過,從鄉下來到東京的人,內心往往隱約覺得如果不好好享受都市的繁華,就不像是住在都市。

我問那個年輕朋友:「夜店好玩嗎?」她總是回答:「好玩啊,有很多漂亮的人,而且我也喜歡跳舞。」我想,既然這樣那就阻止不了她,看來她想變成像模特兒那樣的人。

所以,雖然追尋嚮往的事物很重要,但是,如果不好好注視最重要的、那個內向又可愛的自己,那就太可憐了。

如果錯把嚮往的事物當成是自己真正的模樣,就會陷入窘境。

※ 本文摘自《內在小孩快樂,你才快樂》,原篇名為〈對快樂的執著〉,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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