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伯.狄保德;譯/張美惠

蛤蟆簡直等不及明天趕快來,讓他去接受諮商。他氣到差點跳起來。(他心想,蛤蟆的天性應該是在心情愉快時才跳起來才對。)

「等我告訴蒼鷺,」他自言自語地說:「他一定無法相信!老獾竟然不請自來,還要我放棄學校董事的職位。老獾最近最好不要再來,否則要他好看!我會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要知道,蛤蟆再怎麼生氣,這股怒火和躁動也都只在他的內心翻攪。所以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感受是如此激烈。
 
到了晚上,他的憤怒已消退了,再次陷入平常不快樂的心理狀態,感到悲傷與痛苦。他心想:「老獾終究是對的,由他擔任董事比我強太多了,他是那麼有動力和決心。或許他們會讓我擔任董事只是因為我住在蛤蟆莊園,這樣他們就可以利用花園舉辦夏日同樂會。」那天晚上他睡得很不好,很早就起來。

第二天,蛤蟆在前往蒼鷺小屋的路上,都是垂頭喪氣,提不起精神。蒼鷺引領他進門時說:「早安,你感覺如何?」

「他媽的糟透了!」蛤蟆平常很少詛咒,但感覺僅存的一絲怒火正吹向他,就像被颱風尾掃到一樣。

「何不說給我聽聽看?」蒼鷺說。

於是他把老獾來訪那件事說了一遍,包括老獾要求蛤蟆辭職一事。
 
「這件事給你什麼感覺?」

「很糟糕,我似乎對自己或對別人都沒有多少價值。我差不多決定要寫辭職信寄給牧師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蒼鷺沉默了好一會兒,並不是因為他不了解蛤蟆的狀況,相反地,他太了解了。只是他不確定應該引領蛤蟆走哪一條學習的道路,最終他開口說:「蛤蟆,恭喜你,你的遊戲玩得很成功。」

蛤蟆困惑地抬頭看他,「遊戲?什麼遊戲?我哪有玩遊戲啊?」

「我認為你有,你很成功地玩了一個叫做 PLOM 的遊戲。」蒼鷺回答。

「PLOM?那到底是什麼?」蛤蟆問。

「就是『可憐的我』(Poor Little Old Me),這遊戲你每次都贏,或者也可以說是輸,取決於你從哪個角度去看。」

「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蛤蟆焦躁地說:「我沒有在玩遊戲,而是完全坦誠地告訴你發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不愉快的事,你卻說我在跟你玩遊戲?」蛤蟆看他的眼神很不滿。
 
「 『坦誠』這兩個字很有意思。」

「你是說我不坦誠?」蛤蟆開始生氣了,畢竟他們家族的座右銘就是「捍衛你的名譽」。

「沒錯,是這個意思。」蒼鷺的回答讓人驚訝,「但意思和一般所說的『不坦誠』不太一樣。我認為你可能對你自己不坦誠。為什麼你一再落入難堪的狀況,最後總讓自己覺得很蠢,讓別人占優勢,讓你再一次感覺像回到小時候那個可憐弱小的自己?純粹是因為運氣太差,或者過程中你以某種方式和對方共謀了這件事?」
 
「你說『共謀』是什麼意思?」蛤蟆問。

「就是達成一種祕密協議。我所謂的『共謀』是指你偷偷地或無意識地配合對方,來造成自己的不快樂。這就是在玩心理遊戲:輸家才是贏家。」蒼鷺的話聽起來有點難以理解。

「聽著,蒼鷺,」蛤蟆語氣強烈地努力抗拒這些概念,「這裡面並沒有你所說的『共謀』。我從頭到尾不知道老獾會來,或者會要求我辭職,我很想要擔任董事的,這一切是那樣突如其來。所以我怎麼可能偷偷或公開和他配合?」蛤蟆顯然很沮喪。
 
蒼鷺接下來的話是蛤蟆聽過最接近道歉的意思了,也是頭一次聽到他這樣說。「抱歉,蛤蟆。顯然我沒能清楚表明我的意思,不然你也不會沒有準備好探討這個概念。你感覺我在指責你,但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所以我們是否可以先放下這件事,稍後再回頭來談?」

「如果你希望如此,」蛤蟆氣呼呼地說:「但我還要聽聽你所謂的遊戲是怎麼回事,我想你一定認為我還會玩別的遊戲吧?」

「是的,我認為可能還有。但如果你的防衛感那麼強,現在可能無法進行分析,我想我們應該繼續其他的討論。」

在片刻的沉默中,蛤蟆發現他對蒼鷺剛剛所說的話有很強烈的感受,卻不清楚原因何在。
 
蛤蟆說:「好吧,但你可能是對的。當你說到共謀,說我讓自己不快樂,我很生氣。我怎麼會讓自己不好過,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了。」

「蛤蟆,諮商的過程中所引發的一些觀念,可能乍聽之下會覺得愚蠢、不合邏輯,甚至讓人害怕。但越是能幫助你深入自我的概念,往往最可能引發激烈的抗拒。」蒼鷺解釋。

「為什麼?」

蒼鷺繼續說明:「因為這些概念最可能威脅我們的心理平衡。這些觀念最有可能帶你走向深層的蛻變,而過程往往是痛苦的,我想你現在也感受到了。當我們仔細檢視自己,看到的不一定都是喜歡的樣子。從現在的你變成你想成為的自己,必然要經歷行為與態度的轉變,這需要付出艱辛的努力、勇氣與毅力。蛤蟆,這樣你應該可以明白,為什麼你會拒絕把心門打開,因為它通往一條艱苦的路。」

「但這扇門也可能導向深刻的領悟。」蛤蟆平靜地說。

※ 本文摘自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原篇名為〈祕密協議〉,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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