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者的愉悅感，是大腦給我們的獎勵

文／凱莉．麥高尼格；譯／劉奕吟

美國亞利桑那大學（University of Arizona）知名人類學家大衛．芮奇倫（David Raichlen），很熟悉天擇有利於人類形成跑步特徵這個觀點。他自己在研究所的工作成果也有助於建立這個理論，包括二○○五年一篇題為〈為什麼人類的臀大肌那麼大？〉的學術論文。但他被動機的問題給阻礙了。大自然可以建構出一副讓跑步變得更容易的骨骼，但僅憑這點，還不足以創造出一名耐力型運動員。是什麼讓早期人類願意付出這麼多的努力？無論如何，人類似乎應該更傾向於保留能量才對。整日長途行走，為了捕獲更大的東西而用盡你的能量儲備，其實是一種熱量風險。正如龐澤爾所言：「狩獵與採集是一場高賭注的遊戲，其中賭注的貨幣是卡路里，而破產就代表死亡。」整天狩獵採集也可能很痛苦、很累、很無聊。一個空蕩蕩的胃，真的足以讓一個人堅持一整天的狩獵，或是忍受從早到晚出外覓食的需求嗎？

芮奇倫本身恰好也是一位業餘的跑者，於是他開始思考跑者愉悅感。從來沒有人對跑者愉悅感為什麼存在，提出一個好的解釋。如果愉悅感不是長跑所產生的某種隨機生理反應，而是自然界對堅持不懈所給予的獎勵呢？人類的進化有沒有可能已找到一種方法，利用大腦中使人愉悅的化學物質，讓耐力型運動變得有意義呢？芮奇倫沉思著，也許早期人類在跑步時會獲得愉悅感，這樣他們就不會飢餓了。

他推斷這種神經系統的獎勵，必須做到兩件事：緩解疼痛和產生快樂。科學家們早就推測，腦內啡是引發跑者愉悅感的原因，研究也表明高強度的運動可導致腦內啡大量分泌。但芮奇倫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是一種稱為內源性大麻素（endocannabinoids）的大腦化學物質。這是大麻植物或大麻所模仿的化學物質，能減輕疼痛與改善情緒，這符合芮奇倫的獎勵體力勞動的條件。大麻的許多效果和運動產生的愉悅感的描述是一致的，包含焦慮或壓力突然消失、疼痛減少、時間放慢，以及感官增強。

散步、賽跑都沒用，慢跑最剛好

在這之前的研究曾暗示，運動可能會觸發這些大腦化學物質釋放，但從來沒有人在跑步過程中將其記錄下來。因此，芮奇倫讓經常跑步的人，藉由不同強度的跑步機來鍛鍊。每一次跑步前和跑步後，他都會抽血測量內源性大麻素含量。慢走三十分鐘沒有效果、最激烈的鍛鍊（盡全力跑步）也沒有效果。然而，慢跑使跑者的內源性大麻素含量增加了兩倍。此外，內源性大麻素的提升與跑者自述的愉悅感有關。芮奇倫的直覺是正確的，跑者的愉悅感是一種興奮的感受。

為什麼慢跑能增加內源性大麻素，但慢走和用盡力氣賽跑卻不會？芮奇倫推測，當運動的強度與兩百萬年前成功用於狩獵與覓食的強度相近，大腦就會獎勵我們。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天擇應該也會獎勵其他以類似方式狩獵或覓食的動物。舉例來說，犬科動物進化成可長距離追捕獵物。芮奇倫決定也把一些寵物狗放到跑步機上，看看牠們是否能獲得愉悅感。（狼本會是這項研究更理想的對象，但讓狗配合會更容易。）芮奇倫也找來了一些寵物雪貂，當作對照組。野生雪貂是夜行性動物，會獵捕在牠們洞穴睡覺的小型哺乳動物；牠們也會吃蟾蜍、鳥蛋，以及其他不太可能、或無法讓雪貂進行疲憊追逐的食物來源。換句話說，天擇沒理由獎勵雪貂的體能耐力──顯然也確實沒有。因為在經過三十分鐘的慢跑後，狗兒血液中的內源性大麻素含量真的增加了，雪貂卻沒有（儘管牠們在跑步機上，以令人印象深刻的每小時一．九英里的速度小跑）。

腎上腺素？這根本海洛因吧？

那麼，對於今天的業餘運動者來說，這一切代表了什麼？首先，這樣的發現說明了跑者愉悅感的關鍵，不在跑步本身，而是持續操作中等強度的動作。事實上，科學家也已從騎腳踏車、在有斜度的跑步機上走路，以及戶外健走等運動中，記錄到內源性大麻素有類似的增加。由此可知，當你想獲得跑者愉悅感，只需要投入時間精力即可。想想茱麗亞（Julia），她在二十二年前被診斷出患有一種罕見的脊髓小腦萎縮症，這是一種漸進性疾病，症狀包含平衡問題、顫抖及肌肉痙攣。如今茱麗亞已經退休了，並且獨自生活，因此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維持她照顧孫子所需的行動能力。所以她每天早上會走五百公尺，並在她的公寓裡爬一百四十階樓梯。她的家人幫她計算距離，並整理出一個音樂播放清單，供她訓練時聆聽。和她住同一棟建築的其他居民，看到茱麗亞出門練習時都會提供協助；他們熱情地說她這是在「巡邏」。這些日常訓練帶給茱麗亞的挑戰，足以讓她獲得愉悅感。誠如她本人解釋：「我肯定從中得到極大的樂趣，因為我真的很享受……你們──步行者、馬拉松運動員──體內增加的真的是腎上腺素嗎？我想我得到的可能其實是一些……海洛因吧？」

任何能讓你保持移動、心跳加速的事，都足以觸發人體本身對於這種「永不放棄」之行為的獎勵。沒有什麼非得達成的客觀表現指標、速度或距離，只取決於你是否能清楚感受到運動引起的興奮。你只需要做一些對你來說困難度適中的事，然後堅持至少二十分鐘。說穿了，跑者愉悅感並不是只有透過跑步才感受得到的愉悅，它是一種透過堅持不懈所帶來的喜悅。

※ 本文摘自 《史丹佛大學的情緒修復運動課》，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