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懿琳《詩人的印跡》:「我外公就是『輸甲褪褲(su kah th g khòo,輸到脫褲子)』這句話的起源。」
訪談者:施懿琳、受訪者:林松茂(林維朝孫,林開泰四男)
母親的娘家在彰化的北門,北門姓吳的。從彰化火車站出去,以前有個排水溝,左邊有公路局,現在公路局不在那邊了。公路局前面有個小橋,橋過去就是外婆家的後門。外公吳道欉很開明,我父母親結婚時,他不收聘金。有一次我回外婆家,外公帶我去爬八卦山。我走在他後面,那個時候長輩不會牽小孩的手,奇怪啊,爬山蠻危險的啊。那時候我大概 5、6 歲吧!現在都用抱的,那時候很嚴格,爬山的時候,外公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
你們聽過「輸甲褪褲(su kah th g khòo,輸到脫褲子)」這句話嗎?我外公就是那句話的起源,哈哈。當年日軍來攻八卦山,先到大肚溪上游,然後再攻到彰化來。抗日軍沒有想到日軍會從側面攻擊。那個時候我外公的父親,在當區長還是什麼長,年紀大了,先跑到鄉下佃農家避難。外公當時大概 22 歲吧,就代理父親的職務,徵 500名鄉勇,去跟日本軍對抗。結果打輸了,500 名鄉勇的步槍,都還給他,丟到客廳,然後從後門溜走,因為從前門逃會有流彈攻擊啊。我外公當時還背著步槍,穿著長袍馬褂,人家看到說:「你的槍還不趕快丟掉!」長袍下面的褲子都很寬嘛,通常穿的時候都這樣折一折,沒有用皮帶,只是這樣折起來。戰爭激烈的時候,流彈飛來,他要從排水溝逃走,結果溝中有泥巴,跑不動啊,乾脆把褲子脫掉。所以後來彰化有這句話:「輸甲褪褲走」(su kah th g khòo tsáu),常常用在選舉的時候,典故其實就是從外公來。後來外公去當日本警官,他有佩長刀,還有勳章。至於那些步槍怎麼處理,我就不曉得了。
……後來佃農當兵去了,田地無人照料,所以我跟我大哥就要下田耕作。我不是頭家(thâu-ke),我是拉牛車的,真的是養牛的牧童。稻米啦、地瓜啦、花生啦,我們都自己種。那個時候,多數人三餐都吃不飽,但是,沒有人晚上會去偷。我們種的地瓜還拿去賣呢!我拉牛車,載一整車的地瓜去賣,一下子整車就賣掉了。我就躺在牛車上面睡覺,看月亮,唱歌啊,牛自己會回家,牠認識路嘛,回到老家已經天黑了。我母親也會礤(tshuah,刨 絲)番薯,去媽祖廟前面,鐵路過去的柏油路,曬番薯簽。
※ 本文摘自 《詩人的印跡:臺灣古典詩人相關口述史 III》,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