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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薛怡青

近日台灣半導體封測廠日月光K7廠排放污水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引起諸多民怨。為了拼經濟,我們需要犧牲人民及其子孫的健康?破壞大自然的法則嗎?而政府在這中間所扮演的角色,是保護人民?亦或是與資本主義的大企業相互謀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其實日月光污水事件,在台灣並非第一樁,像這樣因為工業或科技設廠而對台灣土地或人民所造成的污染與傷害,從1970年代的RCA(美國無線電公司)事件,或者近年來面板業者的廢水污染事件,都歷歷在目。但台灣社會總是健忘,在新聞鬧烘烘過後,又會有下一個新的事件取代,然而那些受傷害的人們,甚至是我們被污染的環境該如何被還原?

不該被遺忘的人與事太多了!於是,有人決定要「發聲」,把這一切寫下來,至少成為一種記錄、一種歷史的見證。

因此,由社團法人中華民國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和往昔RCA的員工組成的社團法人桃園縣原台灣美國無線公司員工關懷協會,以二年多的時間,訪問了當年RCA的員工,有的甚至已經罹癌,有的在書還未出版時已離世,志工們與學校老師陪著工作坊一路採訪、寫作、甚至有的老師陪同打官司,成就了這本口述歷史的專書《拒絕被遺忘的聲音》。

這本書陳述了RCA自1970年代在桃園設廠後,長期挖井傾倒有機溶劑的有毒廢料,至1989年自鑽井發現廠區附近的土壤與地下水遭受嚴重污染,但卻在1992年封鎖消息關廠。後來甚至發現RCA廠區內員工飲用水也含有有機溶劑的毒粒子,往後的20年造成上百名員工(或者更多)相繼罹癌的狀況。

但是受害員工卻得不到一個應有的公道與賠償,因為RCA幾經換手,1986年奇異(GE)買下RCA,兩年後又賣給法國湯姆笙(Thomson),至1992年徹出台灣。1994年有人向立委爆料,揭發RCA傾倒有機溶劑之事,事件才爆發出來。

書中十二則真實的故事,一篇篇都是每一個人生的歷程,只是有的還在,有的早已遠離。但相同的是,他們在那個拼經濟的年代,為了生計,去了一個跨國企業當作業員,個個都覺得此生幸運捧到好飯碗,掙多一點錢貼補家用,甚至為往後的人生鋪路。

但正如書中其中一名罹患鼻咽癌末期的黃春窕所說:「生命與健康,從來就不是金錢買得到的,這個道理,是她拿了整個人生來懂。」

黃春窕從20歲起便進入RCA工作,從早上八點開工,她就必需坐在品管的位子上,左臨松香槽,右擁銲錫爐,加上近視的她,總必須雙手高捧主機板貼近臉部檢查,餘溫未散即吸入大量廢氣。

黃春窕在與志工口述時回憶,當時撲鼻而來的刺鼻氣味,現在想來應該就是三氯乙烯清潔劑的氣味,可是當時公司一個月發放一次的口罩,四、五天之後就不堪使用,接下來的日子就是與毫無阻攔的刺鼻氣味伴入呼吸。

由於PC板本身加上調和劑經過高熱揮發性,長期大量吸入,會導致毒素在身體慢慢累積。在那個年代,環保意識尚未抬頭,員工也未警覺,只覺得廠內的空氣難聞,且白煙迷漫,時間一久,黃春窕回憶,後來開始經常性的流鼻血和三次的暈厥,甚至還二次流產,但當時都不覺得這與有毒溶劑有關。

其實像黃春窕這樣的情況,在書中的十二位昔日RCA員工受訪者中比比皆是。另一位受訪者,梁素娟已在2003年離世。當年她在RCA工作時,一樣是在充斥著有機溶劑的廠房內清洗PC板,也在生產線上打釘、插件、焊錫。

在她的記憶裡,廠區的空調很差,刺鼻,甚至眼睛張不開。她一樣也經歷流產,後來回想當時常聽同事說哪一位流產、哪一位又怎麼了,如今才知道,他們全都像在毒氣室裡,為台灣拼經濟,卻賠上了他們的青春與生命。

翻閱《拒絕被遺忘的聲音》這本書,頗為心痛,但是這是不能抹滅的事實。

在1960年代,台灣經濟以加工出口為主,國家為了經濟發展政策,投注了許多補貼與租稅優惠,為了引進跨國資本。隨著當時美國勞工意識抬頭,RCA在美國本土罷工越來越頻繁、工資上漲的情況之下,開始轉向海外發展。也就在這樣情況下,RCA於1969年來台設廠。

但,RCA並沒有善盡企業該有的責任,為了節省成本,沒有採取任何有機溶劑應有的回收機制,為了節省空調用電,居然使用封閉式的循環系統。

在追求利潤的資本主義下,誠如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秘書長黃小陵在序中所言:「跨國企業在這片廉價的土地、人力上,創造了營收,造就台灣經濟奇蹟,累積了RCA的資本,卻犧牲了年輕勞動者的生命與健康!」

曾經是RCA員工的吳志剛,現為RCA員工關懷協會的理事長,在書中表示,一樣是外資企業,美商美寧(Mattel)在泰山設廠,留下的是令人懷念的芭比博物紀念館,但是RCA卻是在桃園留下一個巨大的墳場。

無論過去、現在或未來,這一切也許都不是應該是在齊柏林拍了一部《看見台灣》的記錄片才開始「被注重」、「被看見」!還有太多隱藏在資本主義之下,企業財團,賺飽就跑的利益,以及政府採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

書中真人真事的篇篇血淚,也許是個我們來不及參與的年代,而我們至今仍在經歷著這些痛!當我們自豪於高科技的同時,也請靜下來想想,別讓禍害遺留給自己與世世代代的子孫。愛台灣的我們,都應該支持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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