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葛瑞格.詹納;譯/楊惠君

我們凝視著架子上摺好的衣服,看看哪一件適合今晚的場合,這時我們陷入中產階級永恆的困境:休閒風或時尚休閒風?如果是前者,那我們大可以選一種某些人類學家認為已經全球普及,以致於此刻地球大約有一半的人正在穿的布料。然而,儘管無所不在,牛仔褲的歷史卻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沒有人清楚丹寧布的起源為何,傳統的說法是丹寧(denim)源自法國的尼姆斯(Nîmes,當地生產的布料被稱為 de Nîmes,是丹寧得名的由來)。不過事實上藍色丹寧布出現在十七世紀的義大利畫作中(有一套證據很充足的理論,認為斜紋棉布[jean]這個字是從熱那亞[Genoa]衍生而來),這樣的視覺證據近來讓傳統的說法受到挑戰。但還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強韌、可靠的丹寧布深受十九世紀美國牛仔的喜愛,他們連續幾個月坐在馬鞍上,馳騁在荒涼的不毛之地,並且在星光下睡覺。

率先製作這種耐穿服裝的人叫勒布.史特勞斯(Loeb Strauss),是巴伐利亞移民,一八五○年,他在舊金山開了一家乾貨店,並且改名叫李維.史特勞斯(Levi Strauss)。店鋪的主要客源是大量湧入加州的淘金者,他們夢想能從地上拾起發亮的巨大金塊,雖然很多人恐怕都失望了,但發現李維粗糙的牛仔褲可以應付淘金的工作,至少讓他們很放心,只不過當時這種布料還沒加上著名的鉚釘。鉚釘的發明要歸功於李維後來的生意伙伴,雅各.戴維斯(Jacob Davis),這位裁縫在一八七三年取得他鉚釘固定技術的專利權,因此就用一種比單純的縫線更耐穿的方式,把布料固定在一起。

兩人聯手為大西部堅毅的拓荒者製作服裝,等好萊塢開始拍攝西部電影的時候,模仿銀幕牛仔的流行時尚,讓那些一輩子沒看過真牛,更不可能放過牛的人穿上丹寧布。當然,時尚來去如風(看到我們十幾歲時拍的照片,誰不會為那些令人尷尬的服裝羞愧至死),牛仔造型之所以沒有被淘汰,可能要歸功於一九五○年代搖滾樂的興起。當油頭、扭臀的神韻在青年文化大行其道,機車騎士從衣架上挑的是禁得起摧殘的粗糙 Levi’s 牛仔褲,使牛仔褲顯得前衛、時髦,成為象徵性感叛逆的制服。

如今牛仔褲當然是起立時膝蓋嘎吱作響的疲憊中年人的統一服裝,但說也奇怪,年輕人也沒有拋棄牛仔褲。不知怎麼地,牛仔褲達成了一種量子疊加(quantum superposition),一方面很時髦,一方面又站在時髦的對立面─與其說是薛丁格的貓(Schrödinger’s cat),不如說是薛丁格的服裝伸展台(Schrödinger’s catwalk)。

※ 本文摘自《用一天說歷史》,原篇名為〈永不退流行的牛仔褲〉,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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