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稻垣榮洋;譯/黃詩婷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喔。」

「一輩子都不會分開。」

這個世界上的男性們,在對女性們說這些甜言蜜語的時候,究竟抱持著多大的覺悟呢?

鮟鱇(ㄢˋ ㄎㄤ)是一種生活在黑暗海底的深海魚類。

在那光線無法抵達的陰暗海底,牠們的頭上伸出了一條長長的突起物,在尖端的發光器會散發出些許光芒,吸引小魚兒前來,然後捕食牠們。由於這個發光器看起來與點亮的提燈非常相似,因此日文當中稱呼這種魚類為提燈鮟鱇。

鮟鱇棲息在深海當中,因此其生態還是有著各種謎團。牠們究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壽命大概是多長呢?這些目前都尚未有解答。

過往在調查鮟鱇魚的屍體時,曾經發現鮟鱇巨大的身體上有著小小像是蟲子一般的生物。

非常不可思議的是,那彷彿小小蟲子般的生物屍體,竟然與鮟鱇魚本身的身體化為一體。原先以為這個奇妙的生物,可能是寄生蟲之類的,但在繼續調查以後卻發現了驚人的事實。

那彷彿寄生蟲般緊連在鮟鱇魚身體上的小小生物,令人難以置信地竟是公的鮟鱇魚。

在魚類的世界當中,母魚比較大的情況並不少見。畢竟身體比較大,才能夠產下較多的魚卵。

話雖如此,鮟鱇魚的公魚及母魚尺寸實在相去甚遠。母鮟鱇會長到體長四十公分左右,相對於此,公鮟鱇則只有四公分大。

這樣實在令人難以相信牠們是同一種魚。發現者會誤以為小小的那隻是寄生蟲,實在無可厚非。

而且公鮟鱇的奇妙之處,還不只是牠們身體小,牠們的生態才是真正奇妙之處。

公鮟鱇會緊咬母鮟鱇的身體,像是吸血鬼一樣,從母鮟鱇的身體吸取血液,藉此獲得養分生活,真的是很像寄生蟲呢。

小小的公鮟鱇魚,也是憑藉著母鮟鱇的燈光找到母魚的。

鮟鱇魚生活在周遭永遠是一片夜幕的陰暗海底,對於公鮟鱇來說,要找到母鮟鱇實在太不容易了,就算找到牠們,要在此陰暗之處並肩前行而不分離實在很困難,因此牠們乾脆緊黏著母鮟鱇的身體。

對於母鮟鱇來說,相遇的機會也是十分有限。好不容易才遇到了公鮟鱇,不如分一點營養給那小小的身體,讓對方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對於能夠留下子孫一事比較有利。為了要能夠確實留下子孫,因此牠們發展出公鮟鱇會緊黏著母鮟鱇的結構系統。

這樣看來公鮟鱇的確就是讓女性包養的小白臉呢。

話說回來,公鮟鱇的小白臉真是當的非常徹底。

附著在母鮟鱇身上的公鮟鱇,由於會被母鮟鱇帶著走,因此不需要自己游走海底,所以牠們用來划水的魚鰭會消失、就連要用來找餌食的眼睛也會退化掉。不僅僅如此,既然母鮟鱇身上的血液會直接流到公鮟鱇身上,那麼用來消化食物的內臟也不需要了,也一起退化掉。在這與母鮟鱇身體同化的過程當中,為了要留下子孫,只有牠們的精巢會持續壯大發達。幾乎可說全身上下有價值的,就是那個精巢了,最終可說就是成為用來製造精子的工具。

公鮟鱇只要為了受精而釋出精子以後,就沒有用了。而牠們的身體已經沒有魚鰭、沒有眼睛、連內臟都沒有。

因此牠們會靜靜的與約定好「要一直在一起」的母鮟鱇魚慢慢化為一體。

深深的海底,是一個光線無法抵達的世界。

深深的海底,有我們人類未知的生命努力存活著。

在那深深的海底,公鮟鱇魚的身體靜靜地消失、默默地結束了牠的一生。

對於身為母鮟鱇魚的小白臉、甚至是工具而活的公鮟鱇魚來說,「活著」這件事情到底有什麼樣的意義呢?

以男人來說,也許會覺得這實在是一種非常丟臉的生存方式。

但事實並非如此。

回顧生命的進化過程,生命為了要能夠有效留下子孫,因此打造出雄性與雌性這兩種性別。雌性是生產後代的存在;而雄性則是為了協助繁殖而打造出來的。說到底,所有生物的雄性,都只不過是讓雌性能夠產下後代的伴侶。我也不怕被誤解就直說了,在生物學上,所有的雄性都只不過是為了要提供精子給雌性而存在的。

這樣說起來,捨棄一切來完成這個使命的公鮟鱇,實在可稱得上是男性中的男性啊。

在光線無法抵達的深沉陰暗海底,公鮟鱇就像是被母鮟鱇吸收、又像是融化一般,漸行漸遠離開這個世界。

這就是公鮟鱇的生存方式,同時也是牠們身為男性的死亡樣貌。

※ 本文摘自《全世界最感人的生物學》,篇名〈寄生雌魚,雄魚一輩子耍廢度日,射精後就被融為一體 ▎鮟鱇〉,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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