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也青春】BL以上的哭泣（和體溫）！！──戴偉傑談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孃》

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敝人生性愛唱反調、避流行，對眾口稱是道非的說法總存疑，因此對紅透半邊天的作品有一種除非有深刻體會，否則保持距離的心態。
可嘆是儘管川端康成在我心中是一座大山，但《伊豆的舞孃》卻因為一致的青春（初戀）小說歌頌，而教我好長一段時間提不起興趣重讀。
儘管有多部川端作品一讀再讀，讀出層次豐富的滋味，就只《伊豆的舞孃》在數十年前讀了便擱著，即使四、五年前曾重讀也僅見第二層紋理，多可惜！

所幸最近又重讀《名作要從最後一句開始讀？》，書中提到對《伊豆的舞孃》的看法，有點戲謔地說本書最後場景，似乎把這部作品「從青春小說變成BL小說了」，我仍大感有趣至極，決定聽從我尊敬的作者、評論家齋藤美奈子良言，再度翻開《伊豆的舞孃》細讀。

這一讀，不得了，原來我此前未先眼，對這本書有諸多誤解，總算文學之神眷顧了我，能與川端重新心靈交流，也有機會在節目中和日本文學專業的木馬文化副總編輯戴偉傑暢談此書精髓。大幸。

偉傑的領讀摘要如下：

一、偉傑首先指出要深入了解川端康成代表作《伊豆的舞孃》，必須先對他的身世背景有一定的理解。川端從小父母雙亡，姊姊祖父祖母相繼過世，十五歲時在這世上只剩下自己孓然一身，非常孤獨。
雖然我們常會在討論川端的作品時，提出他有一個孤兒情懷的概念和氛圍充斥其中，《伊豆的舞孃》也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創作的，不過這層意義更為深邃。

二、《伊豆的舞孃》是川端到了27歲時，回過頭去寫20歲的經歷。當時他就讀舊制的第一高等中學，因為苦悶，突然間跑去伊豆旅行，途中遇到了一個巡迴藝人團體，而當中就有他關注的小舞孃，他一直跟著這個團體走到南邊的小港口，後來把這段經歷寫成了他的代表作。
偉傑指出，由於篇幅不長，很好閱讀，再加上有多處描寫伊豆的風情，讀來讓人感覺是浪漫的、青春的，這是一般的印象。
通常，大部分讀者或評論都多少強調了高中生和舞孃之間情竇初開的悸動，但若深讀會發現，如果只是這樣，小說後面有些情節會顯得很奇怪，包括男主人公在看到小舞孃的裸體之後竟完全沒有男女情慾的想像，反而存有另外一層的羈絆等等。

三、或許青春少年情竇初開的整體印象來自於本書多次改編成電影的影響，與電影語言有關，可是重讀原著會發現似乎不僅如此，甚至川端康成直接在書中明指「孤兒的氣質」，顯得大有深意。
偉傑對此表示，所謂「孤兒的氣質」，就其狀況，他當時對於自己的出身、以及狀態，是非常壓抑的，接近扭曲，可說對任何人都無法坦誠、 抗拒交際。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很鬱悶，因此才會不告而別，跑去伊豆。

四、偉傑提醒，對主人公而言最緊要的，也是最珍貴的是，他因為遇到這群人，與他們在旅途中的相處，發現到這樣純粹人與人間的交流，是如此的自然而然，終於使他長年的自我厭惡被感化，並且得到解放。
所以，最後他們在港口道別後，他在船上哭了。這個哭不是因為喜歡的舞孃離他而去，而是這段時間跟這個團體的相處，已經把他內心長久以來抗拒壓抑的心情解放開來了，因此才哭了出來。

五，我們若細讀，可以漸漸打開那道面紗，讀到另外一個層面，這個少年與藝人間的情誼，打破了當時的社會階級鴻溝，建立了情感連結。
書裡面在很多細節描寫出他們原不可能有任何心靈上的交流，例如在茶室喝茶時，老婆婆直接跟他說你們是不可能來往的，對巡迴藝人好不值得云云，路過的一些村莊入口告示也寫著：本村不歡迎乞丐和巡迴藝人。
沒錯，他碰到的這個團體在社會中是低端的存在，主角卻一再地感受到了他封閉的心靈透出縫隙，得到真誠的接納。

六、偉傑強調，讓我們特別注意本書最後的翻轉，不僅是川端康成為什麼要讓主角在船上竟不在意他人眼光地哭了，而且還安排他遇到一個不認識的少年，這少年孤身要去東京就學，當少年對他的哭泣釋出關心，主角是怎樣的反應？這反應絕對是以前的主角不可能做到的。
偉傑認為，也是主持人我完全同意的，最後一段是本書最重大訊息寄託所在。那是什麼呢？

期待更多讀者回應以「BL説」為釣鉤，用心良苦的齋藤女士，翻開《伊豆的舞孃》，體會川端的心思和功力。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收聽本集的「經典也青春」，木馬文化副總編輯戴偉傑談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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