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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會如何愛自己,陪著孩子學習說「不」

文/黃俊堯

陪著孩子,也讓我再長大一次

當老師最好玩又有趣的是能遇到不同個性的孩子,讀到不同孩子獨特的生命故事,碰到許多不可置信的風趣、無厘頭、荒謬的事件。從陪他們長大的過程中,自己也再經歷了童年一次,再長大一次。

小女孩說:「拒絕他們,我會覺得對不起他們。」

小泡芙是班上一位很可愛、很單純的小女生,身邊常常圍繞著許多朋友,跟大家都能好好相處,是個受人喜愛的小孩。

有天下午,她和小芝麻特別在同學去上科任課時留了下來,要跟我說一件事情。

「老師,我不想幫同學傳紙條。」小泡芙說。

我看著她,直覺式地回說:「那你就不要幫他們傳啊!」

接著我順勢開始對小泡芙講道理,告訴她,我們要自己判斷正確與不正確的事情啊,如果是不正確的,就要拒絕別人……

聽我說完一大串道理之後,小芝麻說:「可是老師,他們是她的朋友啊!」

我閉上嘴巴,眼睛轉向小泡芙。她也望著我,在我開口前便跟我說:「我不敢講。」

「為什麼?」

「因為拒絕他們,我會覺得對不起他們。」

我聽了之後沒給出回應,一直沉默著。小芝麻看我不講話,問我:「老師,如果是你小時候,你會怎麼做呢?」

我還是沒開口,只是看著她們笑了笑,請兩人先去科任教室。

她們離去後,我便把教室鎖起來。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我的腦海中重複迴盪著那句:「老師,如果是你小時候,你會怎麼做?」

我不要學生像我一樣,卻不知道怎麼教他們

如果是我小時候,我會怎麼做?

我會……什麼都不敢說,因為拒絕他們,我會覺得對不起他們。這就是我心中唯一的答案。

這也是為什麼我剛剛安靜地看著小泡芙的原因。因為坐在我眼前的不僅僅是小泡芙,還有那一直以來都不懂得拒絕別人的自己。

我就是一個不知道怎麼開口拒絕的小孩。在我的小小世界中,別人的感受永遠大於我自己的感受,別人的事情永遠比我自己的事情重要。

而隨著長大,我學會的是什麼?是「忍耐」,一直忍耐;還有「逞強」,不斷地逞強。總覺得當自己無法答應別人或幫助別人,就是我能力不好、我不行。

於是,我只能請她們離開,因為不能對她們說出心中的答案。我不要我的學生像我一樣,忍耐與逞強絕對不是最好的解答,但我卻不知道怎麼教她們。

這是我身為老師以來,第一次逃避學生的問題。

為孩子,準備一雙願意聆聽的耳朵

幾天後,小泡芙媽來找我談女兒的事情。她說小泡芙在家一樣是忍耐,直到忍不住了才爆發、潰堤。聽到這裡,我決定向她坦承自己的想法與感受。

「在我的成長階段中,只要是朋友或同學的邀約,我幾乎都會答應。不管喜歡或不喜歡,只要有人拜託我做什麼事,我往往不懂得該如何拒絕。我確實知道自己想要的,卻不懂得拒絕自己不想要的。

「現在的我總算比較懂得拒絕別人了,也更懂得愛自己。但這完完全全是從一次又一次的事件與挫折中,累積而來的經驗。」

目前國小階段會碰到的情況都還算單純,即使產生什麼後果,如果立即介入,也都還在可控制中。因此,我和小泡芙媽最後有個共識,決定依循自然法則,讓小泡芙從實際的案例中去學習如何拒絕,也希望透過不同的事件,能讓她開始更了解自己的感受,更珍惜自己。

或許我無法從自己的經驗中,教導孩子們該如何拒絕別人而不感到愧疚。但我可以做的是,為他們準備一雙願意聆聽的耳朵,能聽他們說話、分享和訴苦,然後大家坐下來,一起動腦想解決辦法。

儘管我在這個人生課題尚未找到拆解的方法,但至少,我要讓孩子們知道,在教室中,有一位願意傾聽、願意支持、願意陪他們一起想辦法的大人在。

如果可以,我還想回到過去,對小時候的俊堯說:「聽聽你自己心中的感受。別怕,我挺你!」

本文摘自《當老師真是太棒了:一位年輕老師在教育現場的無限可能》,原篇名為〈小孩沒有想像中那麼好當〉,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