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戴著鐵假面的那人到底是⋯⋯

文／大仲馬；改寫／何明亮

第二天，亞勒彌士按約定的時間再度拜訪巴士底監獄。

「昨天說過，普通人是不能進去這座監獄裡面參觀的。今天你是以建築師的身分前去，理由是塔的內部需要整修，邀請建築師先行調查。所以，請你喬裝成建築師的樣子。」

「知道了。」

「還有一點要求，就是你今天進去塔內參觀的事，千萬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那當然，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看到亞勒彌士唯唯諾諾的答應，貝日摩總算放心，便從牆上拿下一串鑰匙，領著亞勒彌士前去參觀。

巴士底監獄的每一扇鐵門都有衛兵站崗，他們看到典獄長和這位陌生客人走過來，都舉槍敬禮。

在衛兵的面前，貝日摩故意大聲的對亞勒彌士說：「建築師，即使是為了測量，也不能把筆和紙帶進來。所以，你所測量的結果，請一一記在腦子裡吧！」

亞勒彌士知道這是在演戲，所以也大聲回答：「請放心，典獄長先生。只要看一下，我都能記住。」

亞勒彌士這時沒有穿牧師服，衛兵們聽到他們倆的對話，都相信他是建築師。

「那麼，現在去看看芭特爾塔吧！」典獄長帶頭離開了。

不知打開多少鐵鎖，穿過多少鐵門，亞勒彌士根本數不清。裡面混濁的空氣、溼答答的地板、黝暗的牢房，給人一種沉重的壓迫感。彷彿監獄裡不幸的囚犯們在長久的歲月中，把血淚滲透進每個角落裡，就連豪勇的亞勒彌士看了，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走到芭特爾塔門口時，亞勒彌士不禁感到興奮，因為馬上就可以看到那個戴著鐵假面具的囚犯了。

「那麼，要從二樓先看呢，或是從三樓先看？」

「從三樓先看吧！如今上了年紀，停下來休息以後，就懶得再爬樓梯了。」

「的確如此，那就從三樓先看。」

爬過一座黝黑又狹窄的階梯後，走到那間問題牢房的門前時，亞勒彌士不覺全身顫抖起來，雖然他來此以前已收買幾個獄卒，事先調查過這座塔裡的情形，但萬萬沒想到竟會如此的陰森。

「鏗鏘！」門鎖打開了，裡面戴著黑色鐵假面具的囚犯驚訝的回過頭來，向他們倆露出一個可怕的微笑。

「典獄長，你來得正好，我覺得臉上又癢又痛，不知生了什麼瘡，請你替我拿下這面具來看看，好不好？」從囚犯那新月形的嘴裡，吐出這樣的話來。

「好，我替你拿下來看看。」貝日摩似乎有點可憐他的樣子，從手裡的一串鑰匙中挑出了一把，把掛在鐵假面具上的小鎖打開。

囚犯靜靜的把鐵假面具掀開來，一看到面具下那張白皙而高尚的面孔，亞勒彌士不覺喊了一聲。

「我的目標沒有錯，和傅克同心協力計畫的事情就快要成功了。」他在心裡暗自高興，「這個青年一定是法國國王路易十四的孿生兄弟，他們倆的面貌一模一樣。難怪已故的馬扎蘭首相在世時，得用盡心力設法把這個人藏起來，遠離世人的耳目。」

孿生兄弟本來在世上並不稀罕。但是，如果這對孿生兄弟是將來要繼承王位的王子，事情就嚴重了。只有當哥哥的才能繼承王位，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他們的出生時間往往只相差幾分鐘，難道早幾分鐘生出來的，就是哥哥嗎？

不，有些地方卻有另一種習慣：對於孿生的孩子，把後生的視為哥哥或姊姊。可是，在嬰兒時期，父母往往認不出誰是誰，如果把出生的前後記錯了，又該怎麼辦……

不過，馬扎蘭擔心的卻是這一對孿生兄弟的共存，將來可能會引起國家的內亂或陰謀。所以，當時一接獲他們出生的消息，立刻採取了祕密措施，就連先王都瞞住了，只是告知王后和幾名心腹，然後把這對孿生兄弟中的其中一個帶到祕密的地方監禁起來，使他一輩子不知道自己的身分。

要是這個人不知道自己的身分，就不會因爭奪王位而發生糾紛了。然而，有一天，這個少年因為撿到掉落在井底的一封信，無意中知道了自己的身分。事已至此，馬扎蘭不得已，只好把心一橫，將他送到巴士底監獄監禁起來。

亞勒彌士就是當時從王后那裡獲知這個祕密，被派去擔任王宮和諾瓦治‧路雪小村之間的連絡工作的唯一人物。

這十年來，他一直把這個祕密藏在心裡，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他之所以今天特地來這座監獄探訪，便是為了要在以天下為賭注，一決勝負之前，看清楚這個青年的面孔。

因此，他事先做了一個祕密連絡，就是在麵包裡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們來看你時，請你假借一個理由，要求典獄長為你暫時脫下鐵假面具，我們會設法把你搶救出來。」

「沒什麼嘛，是不是心理作用？」貝日摩典獄長查看了青年囚犯的面孔後，歪著頭說。

「就是這裡，左眼的上面，癢得很呀！」

「我看過了，沒有什麼異樣。好吧，等一會兒，我就派獄醫來替你診察。」

貝日摩催亞勒彌士離開牢房，去參觀獄裡的其他地方，最後才回到典獄長官邸。

「怎麼樣？外面的人都說這座監獄宛如地獄，如今，你實地觀察了一番，其實還不錯吧？尤其是監禁戴著鐵假面具囚犯的那個房間，是全巴士底監獄最漂亮的房間呢！睡在這麼好的房間，每天吃十五法郎的伙食，已經是最高級的享受了，和他在未進這座監獄前的情形相比，這裡簡直是天堂呢！」

「可是，那個戴著鐵假面具的是……」

「剛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你也看見了那個青年的真面目，所以我也不再隱瞞了……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人的面孔很像某人呢？」

「是啊，我也有這樣的感覺。我覺得他很像某一個人，可是一直想不出究竟是像誰。」亞勒彌士故意歪著頭猜想。

貝日摩典獄長並沒有正面答覆，卻拿出一枚金幣，對亞勒彌士說：「就是這個。」

這枚金幣上面的浮雕，正是國王路易十四的側面像。亞勒彌士假裝大吃一驚的說：「喔，對了！像國王……」

「是的。我猜想，這就是他被囚禁在這座監獄的原因！一個和國王面貌相似的人，萬一做了小偷或殺了人，國王一定會很煩惱的……」貝日摩接著還說了些其他的話，可是亞勒彌士已經聽不進去了。

國王的這位孿生兄弟雖然在這裡過了十年不見天日的生活，但他的容貌仍和國王一模一樣。

「到此，偵察工作已經完成了。」亞勒彌士在心裡吶喊著。

以天下為賭注的一場大賭博，究竟會贏會輸，將由以後所擲的骰子決定了……

※ 本文摘自 《世界少年文學必讀經典60：鐵假面具》，原篇名為〈會見鐵假面〉，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