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變小丑？尼祿愛唱歌，唱到拿冠軍！

文／塩野七生，譯／彭士晃

尼祿其實很天真幼稚、具神經質，所以無法忍受他人對自己的詆毀、反感和敵意。「特異獨行」自然會遭到詆毀、反感和敵意，但是他卻無法灑脫地面對。這種性格的人，往往會走極端，要不就是慌慌張張地想要扳回一城而醜態百出，要不就是因為過度反應而採取攻擊，無論如何，都是精神上失去平衡而產生的現象。看見公民們同情受到酷刑的基督教徒，尼祿開始緊張了起來。

隔年的西元六十五年，是名為「五年祭」的羅馬奧運第二次舉行的年代。眾人稱之為「尼祿節」，而尼祿是想要在這個節慶中，以肉體、詩歌和辯論的競演方式來表現希臘文化的精髓，他最初的目的，就是要將希臘文化落實到一般羅馬人之間，而這一年，他的另外一個目的，就是要挽回他逐漸失去的人氣。於是尼祿說道，他將以自己創作的詩詞搭配歌曲，出場參加歌唱比賽。尼祿早在拿坡里就已經試演過，而且獲得滿堂彩，所以他對自己充滿了信心。更何況，尼祿老早就想在羅馬公民面前展露歌藝了。

這下子，換元老院緊張了。為了阻止皇帝變成演藝人員這等醜聞流傳，元老院及早做出下列的決定：讓尼祿獲得辯論和歌唱比賽的優勝。尼祿斷然拒絕，他言明自己的才華無須元老院在後頭撐腰，要以對等的立場與其他參賽者一較高下，在評審嚴格的評分之下，以實力獲取月桂冠。元老院的議員們束手無策，只能靜觀其變了。

公民們前來觀賞唱歌的皇帝，把當天的龐培劇場擠得水泄不通。除了免費入場之外，羅馬的春天氣候好得讓人想到外頭走走，不過，能讓可容納三萬名觀眾的露天大劇場座無虛席的原因，最主要還是因為公民們得知尼祿要出場，刺激了他們的好奇心所致。

才一站到舞臺之上，尼祿已經享有熱情的掌聲和歡呼了。等到這些聲音都暫時停頓下來之後，皇帝手抱豎琴，開始配著自己創作的歌曲，將自己填的詩詞娓娓唱來。從至今仍然流傳的幾首詩作來看，尼祿作詩的才華還不差。至於在這沒有錄音機的時代，後世的我們就無法評斷他的譜曲才華了。不過，同時代的評論家們給他的評價，是「不敢領教」。至於在歌聲方面的評價，是嗓子不錯，但聲音太小。

不過，這些評價對觀眾而言，根本不重要。尼祿唱得嘔心瀝血。唱完後，尼祿以他身上希臘式的短衣衣袖擦拭汗水。上流社會的人士會用擦汗用的布巾來拭去汗水，但是如果要維持這種禮儀，他就必須要叫僕人將布巾送到舞臺上，這樣就違背了他在劇場中不是皇帝的原則。在唱完等待評審評分的同時，尼祿跟其他的參賽者一樣，一個膝蓋跪在舞臺上，懷抱豎琴、謙虛地等候。這種舉動又讓觀眾高興不已，不斷地為他喝采。歷史學家們並沒有記錄尼祿是否獲勝，但是比賽舉辦得非常成功卻是不爭的事實。除了評審委員的評分之外，如果也讓觀眾們來投票，尼祿的人氣應該是第一名吧。因為，在所有出場的參賽者之中，尼祿獲得的掌聲和喝采，是眾人之最。

不過，坐在觀眾席前方「貴賓席」的元老院議員們和騎士階級的男士們，臉上卻藏不住輕蔑的神情。而摻雜在觀眾席中、來自行省和同盟國的人們，在看到羅馬皇帝變成演藝人員的時候，不禁令人大吃一驚。

對於比賽舉辦得非常成功而心滿意足的尼祿，眼看就要二十八歲了，但是對某件事情卻相當無知。他不知道人類是一種很複雜的生物，在他們的心中，親近感與敬意是很難共存的。他也不知道，皇帝的工作，是無法在沒有受到尊敬的情況下完成的。同年年底，歷史上發生了名為「皮索的陰謀」的暗殺尼祿事件。

本文摘自《羅馬人的故事Ⅶ──惡名昭彰的皇帝》，原篇名為〈唱歌的皇帝〉，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