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視訊會議讓你覺得不舒服？因為視訊互動非常不自然

文／約翰．麥迪納；譯／賴孟宗

我們有多了解線上會議呢？我們了不了解居家辦公室的設計，讓我們可以在裡面開會呢？在家工作是否都是優點？還是缺點？還是有好有壞？探討這些議題的研究才剛剛展開，初步的結論是：在家工作有好有壞，有時候非常有趣。

視覺會消耗腦力

先從缺點講起。

我不是要挑Zoom的毛病，市面上還有其他視訊平台，像是FaceTime、Skype、Microsoft Teams、Google Meet。這些平台的共同之處，就是大腦都很討厭。又或者準確的說，大腦沒有時間適應，還妄想自己身在非洲塞倫蓋蒂中。大腦排斥視訊，絕大多數都是因為這個妄想。

其中一個問題就是消耗能量。視訊很耗費大腦的能量，這個經驗太過常見，所以贏得一個名稱，叫做「視訊會議疲勞」（Zoom Fatigue）──我們再一次挑某個平台的毛病。

為什麼會疲勞呢？部分原因，跟視訊會議的視覺特性有關。將近一半的大腦都用來處理視覺資訊，而視覺訊息消耗的大腦資源，不是聽覺等其他訊息可以比擬的。

另一部分的原因，則是非語言資訊，這也是大腦視覺系統會偵測到的資訊。Zoom和其他視訊會議平台中，非語言資訊不是太多，就是太少，取決於你看的研究而定。由於遠距科技顯示的多數都只有臉，其他部位展現的重要社交資訊會被隱藏，導致曲解。要解決這個問題，大家就會開始過度推斷。舉例來說，你會過度在意某個人的語言暗示，因為這是你唯一能得到的感官資訊。這樣子的代償行為會讓人筋疲力盡。

史丹佛研究人員拜倫森（Jeremy Bailenson）認為，情況可能也會完全相反。視會議規模而定，Zoom的技術可能也會呈現太多非語言資訊，他把這個現象稱為「非語言資訊過載」（nonverbal overload）。這種過載的情形會發生，是因為視訊會議往往會有若干與會者，就像是《脫線家族》（Brady Bunch）的片頭一樣，每個人都瞪著你，各自展現其非語言線索。這樣子的非語言媒材太多，就導致大腦過載。

不管資訊太少還是太多，線上會議都很耗費心力，需要一半的大腦來執行兩項最耗能的活動：處理視覺資料，想辦法社交互動──這些都很累人。這就是視訊會議疲勞，只有臉部表情和幾個字就要進行溝通，會特別累人。

只要看看一般對談，就可以觀察到筋疲力竭的跡象。有許多會議到最後只剩下兩個人在對談，其他人就在一旁看著。

這樣子的情況，是否只會發生在視訊會議中呢？在一般的實體會議中，四個人與會，通常會由兩個人主導。把與會人數提升到六個人，就會多一個人乾坐在那裡。然而，沒人會感到視訊會議疲乏，因為，嗯，就是沒用到視訊。如果開的是線上會議，還需要持續重新編輯、重新詮釋對話，耗費心力，非常惱人。由於這個情況讓人不悅，所以很有可能大家更會神遊。你會開始質疑，為什麼要那麼多人開會，特別是到最後發現，用電話溝通，不要視訊鏡頭，互動還更容易些。

不自然的凝視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造成大腦在視訊會議中感到不適。這個原因就是：視訊互動非常不自然。

由於遠端溝通需要大家大眼瞪小眼好一段時間，這對於活在塞倫蓋蒂的人類大腦來說，很不尋常。長時間凝視，對於社交的哺乳類來說，是用來吸引注意力的方式。這麼做，大腦就能夠在短時間內，吞下大量的社交資訊，但要耗費的能量也多到不可思議，否則就會無法持續下去。在現實世界中，交談絕對不是互瞪比賽，但在線上會議中，大概就只能互相乾瞪眼了。

計算自然凝視的時間後發現，若有人初次見面，在1.2秒內就移開眼神，你會認為他們忽視你。要是他們看著你超過3.2秒，你會開始感到不自在，會想說是不是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取得平衡非常重要，人類這個物種認為，「凝視」的行為是心理健康問題。在嬰幼兒族群中，避免眼神接觸是自閉症初期的徵兆。

但在虛擬世界中，一切都倒過來了。大家在視訊時會看著你，你也會回瞪幾分鐘。絕大多數的時間，你甚至也無法知道，其他人是否在看你，所以完全無法讀懂其他人的反應。最後，可能就把眼神從某人身上移開，原因不是因為你不重視，而是因為你看著視訊攝影機的方式不對。

這個不自然情況的另一個面向，就是開會時臉部的相對大小。一般的視訊對話中，通常整張臉會占滿螢幕。但是評估他人臉龐大小，其實具有演化上的重要性。

為什麼呢？我們生活在莽原時，會看到大臉的時候，就只有跟另一個人靠很近的時候。所以看到巨大的臉龐，大腦的距離感測器就會馬上亮燈。採集、漁獵時的人類，會靠那麼近就只有幾個原因：不是要近距離格鬥，就是要打砲。大腦知道，這些活動不會在視訊會議中出現，但是在非洲塞倫蓋蒂形成的潛意識警鈴還是會響起，所以大腦會持續的插入編輯意見，好阻隔演化擔憂。大腦很不喜歡看到巨大的臉龐，所以人的身體也會開始退卻。沒錯，退卻。視訊交談的自然程度，就跟神經毒氣一樣。

另外一個跟臉有關的獵奇故事，源自於希臘神話。大家可能還記得納西瑟斯（Narcissus）的故事，他是河神的後代。據說納西瑟斯長得非常俊美，所以他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時，一見傾心，完全無法把眼神從倒影移開。神話故事中，納西瑟斯迷戀自己的倒影，最終死在水邊。英文的自戀（narcissism）一詞就源自於這個神話故事，不足為奇。

你的長相可能跟納西瑟斯一樣好看，但你可能有所不如，科學顯示，你絕對跟他一樣會盯著自己的臉看。如果你在視野內可以看到自己的臉，就會過度注意自己的臉，即便周圍人山人海，還是會盯著自己的臉看。研究也顯示，如果注意到自己的臉回看自己，就更難移開眼神。

在非洲塞倫蓋蒂，人類不會看到自己的臉──當然，看到水窪中的倒影是例外。但是在視訊交談中，就會看到自己的臉，也沒人會說這很自然。這就是重點。視訊會議若沒把自己的臉擋住，溝通時就容易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