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動畫稱霸全球，日產電影及日劇卻走不上國際舞台？

文／她講

「為什麼日本動畫在世界擁有超人氣，但日本的國產真人電影或日劇，卻無法創造出超越亞洲，具有世界規模的經濟效應？」

日本影視作品在海外的「不作為」

對照之下，日本國產真人電影或是日劇，放到國際上，存在感就少了許多。二○二二年三月，Netflix人氣影集的產出國第一名是美國，第二名則是韓國。日本的作品不僅世界不捧場，日本人自己似乎也是興趣缺缺。二○二二年三月第三周的日本區Netflix熱門作品排行上，前十名中有八個作品來自韓國，日本只有一個綜藝，以及一個動畫節目進榜。二○一八年，韓劇的年出口金額就已是日劇的八倍左右，就更不用說這幾年疫情期間，韓國影視作品在現象級作品《魷魚遊戲》、《愛的迫降》等催化之下，市場需求獲得多少提升了。

日本影視作品在海外的「不作為」，其實日本的經濟產業省早已有點出。二○一九年六月，日本政府召開了「電影產業未來檢討會」，報告書中就直接寫明：「日本電影產業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沒有成功開拓海外市場。」

日本的影視作品到底是差在人家哪裡，為什麼就是開拓不了呢？又或者說，為什麼日本動漫作品可以，影視就不行呢？關於這個問題，日本社會上有很多論調。有人說，都是國家政策出問題；也有人說，日本連影視產業都喜歡搞鎖國，缺乏在世界舞台上競爭的野心。這裡頭還有一個特別值得探討的說法，那就是，日本的影視作品走不出國際，日本的電視台是關鍵。

國產電影至上！電視台萬歲！時代

日劇算在電視台頭上還可以理解，但日本電影與電視台有關係嗎？首先，大家如果平時有在看日本電影的話，可以注意一下片尾名單。非常高機率，製作群裡會出現日本各大電視台的名字。當我們打開歷代日本電影票房排行榜，我們可以發現，榜上有名的真人國產電影：《大搜查線２：封鎖彩虹大橋》、《南極物語》、《子貓物語》、《菜鳥總動員畢業決戰》、《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HERO》、《海猿３》，《流星花園》……這些電影背後，都是有著日本各大電視台的參與。

其實日本的電視台早在半個世紀以前，就已開始參與電影的製作，其中又以富士電視台最為發光發熱。富士電視台第一次正式推出電影，是一九八三年的《南極物語》。兩隻狗狗在南極大陸上努力求生，一年後再次與南極觀測隊員相遇的故事打動了無數觀眾，成功地拿下了該年度日本電影總票房榜的亞軍，僅次於《E. T.外星人》。

賣座的背後，也出現了一些反對電視台加入電影產業的輿論。他們說，《南極物語》會大賣，都是因為電視台不停地讓兩隻明星狗狗上自家節目宣傳。將國家的廣電系統當成自家電影的宣傳管道，這麼做已算是公器私用。不過這些聲音，絲毫沒有影響到富士電視台在電影產業大展拳腳。第一次推出電影就獲得如此好成績，之後，富士電視台陸陸續續推出了掀起了日本滑雪旋風的《帶我去滑雪》（私をスキーに連れてって），以及反映了泡沫經濟時代的《就職戰線無異狀》（就職戦線異状なし）等等膾炙人口的作品。不過這個時期，電視台推出的電影都是還是全新劇本的單篇電影。

一九九八年，已經對電影事業很有心得的富士電視台，首次嘗試將日劇衍生成劇場版在電影院上映。那就是當時紅遍大街小巷的《大搜查線》。當時要推出之前，其他電視台都不看好。大家都認為，日劇就是讓民眾透過自家電視免費觀看的，會願意花錢去電影院看的劇迷，估計是少之又少。沒想到，電影上映後火速變成了大熱門，造成了社會現象，《大搜查線２：封鎖彩虹大橋》直到今天，一直都還是穩居於日本影史上最賣座真人國產電影的冠軍寶座。

這次的成功，讓其他在旁邊看的電視台們羨慕得口水流了一地，紛紛摩拳擦掌，參入電影製作事業。整個九○年代到二十一世紀初，迎來了日本國產電影的黃金時代。ＴＢＳ電視台有《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現在，很想見你》、《日本沉沒》。日本電視台有《死亡筆記本》、《20世紀少年》、《ALWAYS幸福的三丁目》；朝日電視台有《圈套劇場版》、《相棒劇場版》、《男人們的大和》。各家電視台都爭相製作迎合日本觀眾口味的電影，用自家頻道大為宣傳，獲得大筆收益。這樣的作法也將原本歐美電影領頭的情況扭轉了過來，帶起了「國產電影至上！電視台萬歲！」的社會風氣。

日本電影業界的資源，經過這幾十年，都掌握到了電視台手裡。大家可能會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嗎？國產電影受國民歡迎根本就是再好不過的事吧？確實是如此。然而，二○○○年代後期開始，影視娛樂市場走向全球化，而文化輸出也變成了國家規模的事業。電視台的獨大，讓日本影視的眼界被侷限在了日本的國界裡，看不見遠方。

走向世界？有何必要？

打開日本的電視，在最多選擇的東京地區也只有九個頻道可以看，其中ＮＨＫ就占了兩台。再加上現有的電視台與日本政府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所以，就算有企業想要辦一個新的電視台，執照也辦下不來。
現有的電視台作為既得利益者，無條件坐擁一億兩千萬觀眾，待在一個受到保護的市場環境中。雖然需要與國內的對手台競爭收視率，以及面對線上影音串流服務崛起而帶來的課題，但比起Sony或是夏普等時時刻刻都需要面對全球市場競爭考驗的其他產業，經營環境算是溫和多了。半世紀以來處在這樣的狀況中，突然要他們去做出能夠在世界打出一片天，媲美好萊塢或韓國的影視作品，難度實在太高了。

這幾年來，電視台們已經有了一套公式來抓住日本觀眾的胃口，不管是有意無意，都已經深深影響到每部作品的製作。然而，這套針對日本人的公式，一出日本就沒有任何作用，甚至會被認為是千篇一律，老調重彈。自然，國外的觀眾不會買帳。不僅如此，電視台也缺乏想要征服世界的野心，國內的一億兩千萬人就足夠了，花預算費心思去征服海外市場，風險太高了，能避免還是儘量避免吧。

電視台的過度參與，正是日本作品走上國際舞台道路的絆腳石。

這句話後面，還有另一層意思。通常，各國的電影都是由製作公司獨立製作，然後由發行商買下版權，再往下發行給電影院或是賣向國外。但日本這些電視台參與的電影，就算電視台只是出錢投資，實際拍攝是發給其他製作公司做，電視台也會以「依照慣例」為由，干涉內容的製作，將著作權緊緊地握在自己手上。並且要求契約上必須寫明，電影完成後所有的販賣權必須由電視台完全獨占。也就是說，電影的內容以及販賣，實際上都是由電視台在背後掌握的。日本影視製片人協會（日本映画テレビプロデューサー協会）的副會長重村一也詬病過此事，並且提到：「如果日本可以像其他國家一樣，電影由製作公司獨立製作，著作權和販賣權都可以自由運用，比如說：與海外的公司共同企畫拍攝，或是積極將作品賣向國外，那也許現在日本作品在國際上的狀況會很不一樣。」

※ 本文摘自《聽她講 日本企業的經營祕密》，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