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的多元，象徵一個地方的開放自由──每種口味都值得被平等對待

文／呂嘉俊

如同「這杯酒幾甜，易入口，好適合女生」一樣，我經常聽到人說，「這杯奶茶沖得好滑好多奶，女生一定會喜歡」，這根本是性別定型。

無論男女老幼任何階層，都喜歡喝奶茶，本來就不該把它定型，真要數下去，它其實屬於工人階級。了解香港歷史的都知道，奶茶的出現，源於修路工人。話說一八九八年英國政府跟清政府簽訂《展拓香港界址專條》，租借九龍界限街以北一大片土地，稱之為新界，並開始帶大批工人修路。英國人愛喝下午茶，水泥工人模仿，每日小休就飲奶茶食三文治。因工人勞動量大，嫌英國人的紅茶太淡，於是沖出極濃的紅茶，配糖及淡奶，貪其味道濃且熱量高，可補充體力。

今日奶茶早已超越其出身之處，變成「眾生平等」的美味飲品，它無關你的身份、貧富、社會地位，任何人都可享用，個個都可從此得到滿足感，甚至有其喜好。奶茶本來已是二次創作出來的產品，味道不該千篇一律，每家每戶都有自己的秘方。過去採訪時認識不少奶茶師傅，他們都有自家沖奶茶的方式。

沖奶茶所用的茶葉，主要來自斯里蘭卡，亦有產自印度或中國，分粗茶及幼茶兩大類，粗茶味濃，沖泡時間較長；幼茶味道較輕，沖泡時間較短。通常茶師傅會自行調配茶葉比例，並溝出自認為最好的配方，不同茶葉可配出不同的口味和質感，有些提供茶色，有些添了香味，各有所長。沖茶方式亦講究，好些師傅會集齊撞、沖、焗，短時間內將茶味迫出，沖好後的茶連茶葉座在爐邊溫熱，有客時再加奶沖出。亦有師傅怕這方法太濃澀，撞茶次數改為一次起兩次止，不座茶，每有柯打，才添新茶葉，令茶味不澀，喝茶的清香。

至於先茶後奶，先奶後茶，都看師傅習慣，全部都有捧場客。更有趣的是，有沖茶師傅會加蛋殼，有人用瓷煲，亦有人加酒精或普洱茶葉，真是各施各法，後來也有茶客自行試驗，加黃糖喝，撞鮮奶沖，同樣走出自己的路。

我個人最愛當年在油麻地麗香園的奶茶，茶濃帶澀，老闆源哥那時為遷就街坊口味，特別沖出極為濃郁的茶品，讓一眾在街市工作的小販勞工，可以一杯奶茶提神滿足。他還會自製咖央醬，用雞蛋椰漿慢火清燉而成，質感細綿，椰香十足，還有陣陣蛋香。餅房做的蛋球更是一絕，逐個放在油鑊上碌，再灑上砂糖，甘香美味，兩樣甜食都是奶茶的絕配，可惜如今已成絕響。

奶茶味道多變，更沒有金科玉律，它走到今天，有其象徵意味，從香港發展開始，見證一個地方的開放自由，並包容不同口味和聲音。它幾乎沒有歧視，喝奶茶不等於低下階層，沒人會戴有色眼鏡而觀之，無論你愛哪種口味，都能獲得平等對待。喝奶茶不會令你自抬身價，亦不會標籤你成某種人物，它從來沒有在世界脫節，是我們一代傳一代的好味道，屬香港人集體創造出來的奇跡。

※ 本文摘自 《好好吃飯》，原篇名為〈沒歧視的奶茶世界〉，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