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成的兒癌可治癒，但後遺症沒人保證!?

文／仲野徹；譯／黃雅慧

雖說高齡者較容易罹患癌症，但可能也有人會想：「那麼，兒童癌症呢？」兒童癌症（以下簡稱兒癌），是指十五歲以下發生的惡性腫瘤。電視上有時會有一些兒癌報導。每次看了以後，我都覺得這些小朋友很辛苦，從小就要跟癌症奮鬥。

兒癌的發生率其實不高。就統計而言，日本每年有兒癌發病症狀的人數大約兩千五百人，罹癌人數則推估一萬五、六千人。相較於成人癌症患者，雖然這項數據並不多，但也不能因此而大意。因為，還有大好人生等著孩子們。（按：根據中華民國兒童癌症基金會統計，主要發病年齡為○至四歲及十四至十七歲；臺灣每年約有五百五十名兒童罹患癌症）。

成人癌症大多發生在大腸、胃、肺或乳腺、子宮等，但兒癌則與內臟較無關，一般集中在白血病或腦腫瘤（按：臺灣兒癌前三名分別為白血病、腦瘤、惡性淋巴瘤）。除此之外，兒癌與其說是突變的累積，大部分與遺傳疾病或染色體異常有關。因此，即使同樣是癌症，性質卻大大不同。

上課的時候，我常跟學生說要踴躍發言。可惜的是，大部分的人都安安靜靜的坐到下課。因此，有一次，我就在下課前做了一份問卷調查，作為下次上課內容的參考。不過，我的問卷不是選擇題，而是讓大家自由發揮的問答題，所以學生的問題千奇百怪。像是「男朋友昨天跟我提分手了，我該怎麼辦？」、「我覺得醫學系的女生都很跩，瞧不起我們男生」之類的。

雖然是我自己說什麼都可以問，不過看到這些無厘頭的問題，我還是會忍不住想丟筆。例如，有學生問我：「前些日子，俄羅斯有一位阿嬤竟然只靠喝水就可以活下去，可能嗎？」我看了以後差點沒有昏倒。一個醫學院三年級的學生竟然會問這種問題，表示他課都白上了。

不過，也有一些學生的問題滿有趣的。但令我納悶的是，有些事情看起來理所當然，其實非常重要，卻沒有人持懷疑態度。我遇到的問題中，水準最高的是：「為什麼胎兒在媽媽肚子裡長得那麼快？」

沒有錯，胎兒在媽媽肚子裡發育的速度的確相當快。試想一個受精卵的細胞在不到十個月內變成三公斤左右。我們常說十月懷胎，其實這是農曆的算法，以陽曆來說，應該是九個月又一個禮拜。當然產期也與個人體質有關，不過根據世界衛生組織（ＷＨＯ）所發布的國際標準，是最後一次月經到預產期之間的兩百八十天。

跟大家說一個小插曲，我太太是十月十一日出生，從小大家都說這是良辰吉時，剛好懷胎十個月。直到上了醫學院以後，她才知道懷胎九個月這個事實。她說，當時簡直不敢置信，覺得自己白白被說了這麼多年。欸，我又離題了。其實，我想說的就是胎兒的成長速度很快。真的是一眠大一吋。

一般以為，兒童惡性腫瘤的原因之一，應該是某些因素導致原本正常的增生能力快速持續成長的緣故。雖然這項推論尚未獲得實證，不過照這個邏輯來看，兒童惡性腫瘤大多屬於細胞的異常，而且有時出現會自然消退（spontaneous regression）的現象（按：根據美國癌症協會的研究，在不接受任何治療或接受少量治療的情況下，約有一○％的癌症患者出現自然消退，亦即痊癒）。

兒童腫瘤以未分化的腫瘤居多，而且進展得很快；另一方面，這些腫瘤對抗癌劑或放射線也比較敏感。兒童的惡性腫瘤中，有三分之一是白血病，其中七○％左右屬於淋巴球的急性淋巴性白血病（Acute lymphoblastic leukemia，簡稱ＡＬＬ）。過去，這個癌症被視為絕症，不過這三、四十年來的治癒率已有明顯的進步，長期存活率高達八成。

早期治療的迷思：化療比癌症更容易致死

以目前的技術而言，幾乎七○％左右的兒癌都有治癒的可能。這當然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在這些小孩長大以後，難免還是會有後遺症或出現遲發性障礙等問題。後來也獲得證實，那是因為癌童在發育期接受放射性或抗癌劑等化學治療，導致成長或內分泌系統異常的緣故。

不過，這也是兩權相害取其輕的問題，因為消滅癌症是首要目的。抗癌劑或放射線會傷害到ＤＮＡ，讓ＤＮＡ突變，也就是說抗癌的治療可能引發二次致癌。因此，兒癌的治療方法應盡可能的溫和，以免造成長大後再次罹癌。

神經母細胞瘤（neuroblastoma）是兒童特有的腫瘤，由交感神經或腎上腺的細胞產生突變所引起；在兒童常見癌症中，排名僅次於腦腫瘤（按：在臺灣為常見兒癌第四位，平均診斷年齡約為二十二個月大；據兒童癌症基金會的統計發表，臺灣每年約有三十多位新增個案），其中又以神經腫瘤的發生機率最高。這些細胞原本是製造腎上腺素與去甲基腎上腺素的，一旦變為神經母細胞瘤，身體內腫瘤分泌的代謝產物就會隨著尿液排出體外。由於神經母細胞瘤可透過檢驗特殊腫瘤代謝產物排洩量而早期發現，因此日本從一九八四年開始，便針對出生後六個月的嬰兒進行篩檢。

透過篩檢的早期發現、早期治療，來降低神經母細胞瘤的死亡率是一個不錯的方法。然而，這項篩檢卻在二○○四年喊停。中止的理由是，歐美有兩個研究團隊發表論文宣稱，篩檢並沒有降低神經母細胞瘤的死亡率。這兩個團隊都有比較實施與未實施篩檢地區的死亡率。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結果？這是因為，神經母細胞瘤的自然消退。其實不少案例顯示，就算不加以治療，這個病狀自然也會好起來。篩檢的精準度很高，需不需要治療的病患都可以檢測出來。不過，抗癌治療卻必定會伴隨某些風險，我想，這些專家應該是在考慮治療的影響與篩檢總數後，調降死亡率的比例。雖然案例不多，有些孩子可能本來是不用接受治療的，卻因此而失去性命。

或許神經母細胞瘤比較特殊，但我希望大家至少知道也有這樣的癌症。有時候，我們抱持希望接受癌症治療，可是結果不一定會如願。其實，這種事情不只出現在早期發現、早期治療的迷思，在我們社會中也比比皆是。

※ 本文摘自 《有趣到讓你不想睡的病理學通識》，原篇名為〈七成的兒癌可治癒，但後遺症沒人保證〉，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