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對方說的一切都是狡辯，你是否陷入「確認偏誤」？

文／柳惠寅；譯／張召儀

〈使道的判決〉的確認偏誤

某天，一位富翁被搶走了一千五百兩，而且慘遭歹徒殺害，縣裡的使道1因此帶頭抓捕嫌犯。富翁的家人為了籌辦喪禮忙得不可開交，偏偏這個時候，富翁的養女阿孃聽信鄰居的玩笑話，以為自己會被賣掉，便匆匆逃出了家門。
阿孃漫無目的地流浪，遇見了在某戶人家當長工的男子石鐵，對方正帶著主人給的一千五百兩準備前往市集。這時，使道也恰巧經過，他看到長工手中的銀兩，以及和兩班2女子在一起的模樣，覺得兩人相當可疑。使道以為他們就是殺害富翁的兇手，於是把他們抓進大牢裡審問。
「看到如花般的妙齡女子，哪個男人會不動心？看到儀表堂堂的男子，哪個女人會想錯過？你們兩個互相看對眼，想一起私奔對吧？但女方的養父加以阻攔，所以你們就殺害富翁，偷走那一千五百兩！」
使道認為兩人罪證確鑿，當下判決他們斬首之刑。
聽到這個消息後，使道的妻子主張：「不能因為長工的手裡持有一千五百兩，而且又和貴族家的女子在一起，就斷定兩人是犯人。」她請求使道不要草率定案，應該重新調查整起事件。
後來，殺害富翁的真兇被抓到，阿孃和石鐵也洗刷了冤屈。

如果我們也遇到和阿孃、石鐵相同的情況，那該有多鬱悶呢？不管怎麼喊冤，使道都反駁：「犯人難道會承認是自己做的嗎？」認定兩人就是兇手。或許我們會對使道馬虎的判決感到荒唐，但若換作是我們，也極有可能做出類似的判斷，原因就在於「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

所謂的「確認偏誤」，指的是人們傾向於證明自己原本的假設或想法，簡單來說就是「只看自己想看的，只聽自己想聽的」。

這種現象，可以在明尼蘇達大學心理學系馬克．斯奈德（Mark Snyder）教授，以及德克薩斯大學心理學系威廉．斯旺（William Swann）教授的實驗中觀察到。

實驗時，研究人員將女大生分為兩組，並事先告知其中一組將會遇到外向的人，而另一組則會碰到較為內向者。接著，研究人員給女大生們看各式各樣的問題，然後進一步指示：

「請從中挑選一個想問對方的問題。」

研究人員提供的題目，從敘述上就可以一眼分辨出內向與外向。究竟女大生們會如何選擇呢？

多數的女大生都會挑選與個人想法有關的問題。亦即，預期將會碰到外向者的女大生們，選擇了像是「為了炒熱派對氣氛，你通常會做些什麼？」、「在什麼情況下話最多？」等問題，藉以佐證自己的想法。

同樣的，預期會與內向者見面的女大生們，則選擇了「喧鬧的派對有哪些部分讓你覺得排斥？」、「獨處時主要都在做些什麼呢？」之類的提問。

假如對方回答了上述的問題，女大生就會更加篤定地認為「這個人果然很活潑」，或者「他果然是個害羞的人」。其實，無論對方內向或外向，如果問題已經存有預設立場，當然都會和自己料想的相符。

此外，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心理學家約翰．達利（John Darley）的實驗，亦充分證明了人們「確認偏誤」的傾向。

首先，研究人員將受試者分成兩組，並給所有人觀看某個孩子正在考試的影片。接著，研究人員向兩組受試者說明孩子的身分：告知其中一組他屬於上流階層，然後對另一組表示孩子來自低收入戶。接下來，研究人員向所有人公布孩子的考試成績，並請他們為其學業能力做出評價。實驗結果發現，明明兩組看的是同一段影片，接收到的成績資訊也一模一樣，但得知孩子屬於上流階層的組別，對他的學業能力給出了高度評價；相反的，聽到孩子來自低收入戶的組別，則低估了他的學業能力。

就像這樣，當我們處於某種情境，或者在遇到陌生人時，會根據自己的想法選擇性地接收訊息。換句話說，我們會對自己的判斷懷有某種執著。

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血型」。很多人相信性格取決於血型，因此，如果有人表示自己是A型，人們就會將「小心謹慎」的特質套用在他身上。此後，如果在對方身上發現類似的特質，就會更加確信：「果然是A型！真的很謹慎呢，深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此外，股票投資也是相當典型的例子。一般來說，人們在投資股票後，就會更加關注投資項目的好消息。例如比起「業績低於期待值」、「外銷合約存在極多變數」等負面新聞，人們會選擇相信「下半年的成長將大於上半年」、「只要合約簽訂完成，出口量就會暴增」等喜訊。

讓我們再回到童話上吧！某個富翁被搶走一千五百兩，然後慘遭殺害，而調查這起案件的使道，碰巧撞見富翁的養女和拿著一千五百兩的長工在一起。於是，使道理所當然地認為「就是他了」，對兩人窮追不捨。就使道的立場來看，石鐵的眼神莫名地充滿邪氣，阿孃則似乎在隱瞞些什麼。

那麼，究竟為什麼會發生「確認偏誤」呢？美國康乃爾大學的社會心理學家湯瑪斯．吉洛維奇（Thomas Gilovich）曾指出：「人們過分倒向支持個人想法的訊息，是因為在忽略不利的資訊時，心裡會感到較為輕鬆。」

若想判斷某個人或某些情況，首先必須觀察其周圍的資訊。雖然我們都自認為分析時都會最大程度地保持中立和客觀，但事實並非如此——因為大腦會將訊息盡可能簡化，並根據現有的認知與標準進行篩選，而「確認偏誤」就是在這樣的過程中產生。

「確認偏誤」的缺點十分明確，就像童話中的使道一樣，堅信自己的想法就是事實，扭曲了尚未查證的資訊。這種情形，同樣也出現在前述心理學家達利的實驗當中，受試者們普遍認為：上流階層的子女們學習能力較佳，而低收入戶的子女能力肯定較差。因此，假如孩子在考試中答不出來，得知孩子屬於上流階層的人，就會覺得是「題目太難」；反之，聽到孩子來自低收入戶者，就會覺得是孩子本身「沒有念書」。

由此可見，我們在下判斷時必須更加慎重，而非只嘲笑把阿孃和石鐵當作犯人的使道，因為無論是誰，都有可能犯下類似的錯誤。正如前文所言，這些過程，都是大腦為了簡化資訊所做出的努力。

※ 本文摘自 《給大人的童話心理學》，原篇名為〈16　明理的人也會被假新聞蒙蔽〉，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