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如何從地方的無名小戲演變成為國粹？

文／曾永義

所謂「近現代」是指清乾隆（一七三六）至上世紀（二○○○）這兩百數十年間。那時中國戲曲的腔調劇種，代表雅部的崑腔劇種和代表花部的諸腔劇種，互相爭衡。新興的花部大有勢力，不止本身發展為複合腔劇種皮黃戲，而且由北京向外流播，被天津、上海等外埠之人士稱作「京劇」，而終於流播全國，取崑劇之主流地位而代之。

時為清同治六年（一八六七）。也因此本編為探討京劇的來龍去脈，追根究柢就必須從花部諸腔說起，而花部諸腔就是散落全國各地的地方大戲戲曲劇種，於是本編開頭一連三章：近現代地方大戲形成與發展之徑路，近現代戲曲大戲腔系音樂流播後產生之特色，近現代地方大戲之劇目題材與文學特色，便是對花部諸腔所作的概括性探討。而將濃墨重彩施諸花雅兩部爭衡，也就是戲曲劇種「詩讚系板腔體」與「詞曲系曲牌體」之彼此推移乃至合流蛻變，終至使花部之西皮、二黃結成複合腔調，雄峙劇壇的全部歷程。

而此時崑劇之所謂「折子戲」，自明萬曆以後即為劇場演出之主要形式；京劇為主流劇種時，亦不乏「折子戲」之演出，固詳為考述，以見「折子戲」之演出，實為中國戲曲演出方式之「古老傳統」。而京劇之成熟在光緒至民初，也由於其成熟，才能發展為流派藝術。從此流派藝術紛彩競呈，與京劇成長相表裡。而也因此特以一章考述京劇「流派藝術」的建構過程及其盛況。

而晚清以後，戲曲之走向，今人論著實多，因但予撮菁取華，過渡至今日之戲曲，作為全編之結束。又因著者身處臺灣，位居中國東南一隅，鄰近福建。福建古劇梨園戲與亂彈戲傳播臺灣，落地生根，本「禮失而求諸野」與「追本溯源」之義，固特予詳考，以見民族藝術文化血濃於水。又臺灣歌仔戲之兩大根源歌子與車鼓皆來自閩南，然結合發展為歌仔戲後復回流至閩南，因更論〈臺閩歌仔戲之關係〉，亦以見其間不可分割之文化傳衍。而總此三題作為本書之結束。

由小戲發展而形成

小戲經由上文所敘述的六種徑路形成以後，有的再繼續發展，終於脫胎換骨而蛻變為大戲。考其所以蛻變而為大戲的徑路，則大抵為：吸收其他小戲或說唱和大戲。有的止吸收其他小戲，有的止注入說唱的故事和音樂，有的止引進大戲的劇目或舞臺藝術，有的則說唱、大戲同時並舉，有的則小戲、說唱、大戲逐漸兼容並蓄，茲舉例說明如下：

三腳戲：這是流行在浙江遂安、淳安、開化以及安徽歙縣、屯溪一帶的地方戲，近年因為遂安、淳安舊屬睦州，所以改稱睦劇。早在明代，當地農民有一種「跳竹馬」的鄉土舞蹈，小孩騎在紙糊的竹馬之上，打扮得大紅大紫，跳起各式各樣的陣勢，配以民歌小調，載歌載舞；其後把跳馬者扮成小丑小旦，紙馬也改為布馬，做一齣小戲，是為「兩腳戲」。「兩腳戲」成立以後，接著又吸收由江西一帶傳到浙江的「採茶戲」而擴展為「三腳戲」，並且根據民間故事，增加腳色，編成大戲，但名稱仍依舊叫做「三腳戲竹馬班」，也因此，其劇目就有小戲如《和尚鋤茶》、《南山種麥》、《小放牛》、《看相》、《補缸》、《王婆罵雞》等等，大戲如《馬房逼女》、《拷打紅梅》、《金蓮送茶》、《山伯訪友》等。由此可見，現在所謂的「睦劇」是由鄉土雜技「跳竹馬」形成為小戲「兩腳戲」，再結合外來的小戲「採茶戲」而發展形成為大戲的。

本文摘自《戲曲演進史(八)近現代戲曲編、偶戲編、結論編》，原篇名為〈與希臘接觸之後〉，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