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要見過一次威尼斯的風采：聆聽韋瓦第的人生《四季》

文／安仁模；譯／林芳如

小提琴琴弓隨著輕盈快速的十六分音符起舞，《四季》（Le Quattro Stagioni），這首佔據我們學生時期音樂課回憶的旋律，也是電話經常使用的等候音樂。韋瓦第三百年前創作的旋律施展魔法，無論何時聽起來，都如流水般順暢入耳。德國大文豪約翰．沃夫岡．馮．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曾說：「死前要見過一次威尼斯的風采。」而音樂家韋瓦第正是來自水都威尼斯，並在此展開活動。可是憑藉歌劇在威尼斯享受榮華富貴的韋瓦第，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窮死在奧地利維也納？韋瓦第是神職人員，不得不將人生藏匿在面具背後。現在來了解真正的韋瓦第《四季》吧。

🎼小提琴協奏曲《四季》，RV297，〈冬〉第一樂章

全職宮廷樂長的四季

在慈光孤女院的紀錄中，並未記載1717年與1718年的音樂總監是誰，這全是因為韋瓦第又在續聘表決中被淘汰了。之所以出現那麼多反對票，是因為韋瓦第野心勃勃，充滿獨立意識和對外頭世界的強烈好奇心，不適合當神職人員，因此引起反彈。韋瓦第離開威尼斯，赴任義大利西北部曼托瓦（Mantova）的菲利浦王子（Prince Philip of Hesse-Darmstadt）的宮廷樂長。全職宮廷樂長的月薪是孤女院年薪的六倍，而宮廷樂師這個頭銜帶來的名譽和特權也很了不得。更有趣的是，韋瓦第的任務不是創作宗教音樂。他負責帶領由二十三人組成的宮廷交響樂團，創作宮廷舉辦的各種世俗音樂會，也就是歌劇或慶典用的音樂。在曼托瓦的三年來，韋瓦第舉辦過兩次嘉年華，並以詩作或音樂記錄當地的美麗自然風景。

韋瓦第在曼托瓦可以自由創作，不受任何人的拘束。他憑感覺去感受當地四季的變化，並用音樂呈現出來，小提琴協奏曲集《四季》就此誕生。在三百年後的現在聽起來，《四季》仍然擁有振奮人心，使人心情愉悅的力量，是最具大眾性的古典樂。四個季節分別以「快──慢──快」三個樂章寫成，每個季節的開頭寫有描繪當季的十四行詩，描寫與四季和諧共處的生活，以及隨季節變化的心理和心情。蜿蜒曲折的溪水、嘰嘰喳喳的小鳥、討人厭的蚊子、打瞌睡的小狗、傷心流淚的牧羊人、喝醉的人們、天寒地凍時的冬季暖爐等，韋瓦第詳細精準地描繪，透過音樂完整重現四季。因為韋瓦第本身是優秀的小提琴家，所以他才寫得出這首協奏曲吧。這種描寫，在當時相當具有革命性。《四季》以四個季節比喻人生，我們可以從中猜到韋瓦第在曼托瓦的敏感心理變化。

啊！牧羊人的擔憂多麼正確！
將天空劈成兩半的可怕閃電
雷聲響起，傾瀉而下的冰雹
打落漸熟的果實與穀物。

🎼小提琴協奏曲《四季》，RV315，〈夏〉第三樂章

《四季》被評價為十九世紀以前最佳的標題音樂（帶有標題的音樂），該協奏曲出自《和聲與創意的實驗》Op.8（Il Cimento Dell’armonia E Dell’inventione）十二首曲子中的前四首，並題獻給波希米亞的摩爾金伯爵（Count Wenzel von Morzin）。雖然在全歐洲大受歡迎，此後卻不知不覺消失，被埋在地底下兩百年，直到二十世紀才被人發現，讓我們在四季更迭之際大飽耳福。

面具底下的詠嘆調：真正的韋瓦第

巴洛克時期始於十七世紀，有一百五十年的歷史，在這段期間出生的韋瓦第令巴洛克後期大放異彩。韋瓦第的人生宛如《四季》，好不容易在風和日麗的春天誕生，度過炎炎夏日與蕭瑟秋天，最後受到寒冬般的冷漠待遇，結束一生。他的音樂充滿光速奔馳的音符，以及輕快大膽的節奏。只要聽過一次他的音樂，誰都可以認出來那是韋瓦第的作品。即便是過了三百年的現在，他的音樂在我們聽來依舊清爽有魅力，毫無抗拒感。要是熟悉大眾心理的韋瓦第出生在現代，他會不會成為大衛．佛斯特（David Foster）那種世界級流行樂製作人呢？

韋瓦第天生虔誠，為人誠實，盡心盡力將畢生獻給信仰與音樂。然而，只要稍微了解一下他的人生，就會發現其中充滿矛盾。乍看之下，他就像怠惰的神職人員，但他擁有真摯的信仰。儘管慢性哮喘和肌肉痙攣導致他行動緩慢，但他反而全歐洲跑透透，沒有枯坐在家中，彷彿想要藉此獲得補償。雖然走路不便，但是拉小提琴、在五線譜上畫音符的雙手，快速又敏捷。身為神父的他走下祭壇，穿著神父服裝，在舞台上昂首挺立，演奏小提琴或指揮，他的模樣依然展現了他的宗教信念。

韋瓦第會向有權有勢者吹噓自己的能力，也會理直氣壯地要合作夥伴貫徹執行自己的要求。展露無遺的野心蘊藏了厚顏的自我憐憫與自信心，他總是寬以待己。對財富與成功的執著、對上流社會的渴望，是對身體自卑感的一種心理補償嗎？

在華美耀眼的輕快音樂背後，韋瓦第低聲吟詠自己的真實故事，掩飾自己的自卑感和真正臉孔，向世人誇示自己的能力。他戴著名為神父的面具，他的音樂因此更加宏偉剛硬，但他將所有的渴望反映在樂譜之上。韋瓦第過著處處受限的神父人生，但至少在音樂世界裡，他能夠自由展翅，盡情去做想做的事。他那變化無窮、多采多姿的和聲，以及動感的自由，如實呈現出他內心豔麗至極的紅色烈焰。而且，就像他將一生奉獻給音樂，韋瓦第透過音樂將自己獻給某個女人。韋瓦第的音樂宛如火焰耀眼奪目的威尼斯太陽，現在仍在全世界被廣為演奏。

韋瓦第的喪禮以最低廉的方式在維也納聖斯德望主教座堂（St. Stephens Cathedral）舉行，連哀樂也沒有。韋瓦第生前一年最多賺進五萬杜卡特，但是包含喪鐘聲在內，他的喪禮費用才十九萊茵盾（Gulden）、四十九克羅澤（kreuzer）銀幣，這已經是赤貧者的喪禮水準。遺憾的是，一百年後維也納大學進行施工，他的墓地也跟著消失不見，他的遺骸從此永遠遺失。雖然用音樂拯救世人的韋瓦第肉身不在了，但他的靈魂至今仍是我們的救贖。

古典樂侃侃而談：韋瓦第．10大關鍵字

1. 紅髮神父
   遺傳到父親的一頭紅髮，人稱「紅髮神父」。
2. 慈光孤女院校
   威尼斯的孤女院附屬學校。韋瓦第在此擔任音樂總監。
3. 小提琴家
   小提琴家韋瓦第在慈光孤女院校任職小提琴老師。
4. 倫巴德節奏
   「噠噹～」或「噠噠噹～」前短後長的附點節奏，韋瓦第很愛使用。
5. 歌劇發行商
   聖安格洛劇院的策劃人，主要職務為把好作品搬到舞台上，使歌劇賣座。
6. 《四季》
   描繪曼托瓦四季的小提琴協奏曲，每個季節各編寫成三個樂章，總共由十二個樂章組成。
7. 五百首協奏曲
   包含兩百三十幾首小提琴協奏曲在內，韋瓦第留下五百首器樂協奏曲。
8. ＲＶ
   呂翁按照形式和調性有系統地分類韋瓦第的作品，又稱「呂氏編號」。
9. 安娜．吉羅
   韋瓦第曾為自己的謬思安娜量身打造歌劇。
10. 《和諧的靈感》
    十二首弦樂協奏曲，每一首的器樂編制都不一樣。

Playlist：韋瓦第必聽名曲

1. 曼陀林協奏曲，RV425，第一樂章
2. 《世俗的平安總有苦惱》，RV630
3. 長笛協奏曲《金翅雀》（Il Gardellino），RV428，第一樂章
4. 歌劇《朱斯蒂諾》，RV717，〈我感覺身在淚雨中〉
5. 小提琴協奏曲《四季》，RV269，〈春〉第一樂章
6. 小提琴協奏曲《四季》，RV315，〈夏〉第三樂章
7. 小提琴協奏曲《四季》，RV297，〈冬〉第二樂章
8. 歌劇《朱斯蒂諾》，RV717，〈我會滿心歡喜的去看〉
9. 《和諧的靈感》，Op.3：第六號小提琴協奏曲第一樂章
10. 《和聲與創意的實驗》，Op.8：第五號小提琴協奏曲《海上暴風雨》，第一樂章
11. D大調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Op.11，第二樂章
12. 清唱劇《停止，從今以後都停止》，RV684，〈啊，多麼不快樂 〉
13. G小調雙大提琴協奏曲，RV531，第一樂章
14. 歌劇，《法納斯》（Farnace），〈我感覺血冷若冰霜〉（Gelido In Ogni Vena）
15. Gloria，RV589，《榮耀頌》

※ 本文摘自 《說故事的古典音樂導聆【古典樂派】》，原篇名為〈01｜留下四季而離開的世俗神父，韋瓦第〉，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