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由我和另外兩個人組成，但我忘了他們叫什麼名字

文／麥可．路易士；譯／洪慧芳

關於山姆，我很早就發現一件事——他很容易被偷。

回到二○二二年四月下旬的某個清晨，幾乎任何人都可以直接走進他的叢林小屋，帶走他們想要的任何東西。FTX臨時總部前面的警衛亭裡無人駐守；停車場的屏障門只拉到入口道路的一半，象徵性大於實質效用。山姆的臨時辦公室是27號叢林小屋，小屋的門沒上鎖，接待櫃檯也沒有人。

不久後，我向尼夏提出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同樣的問題我也問了FTX組織結構圖頂端的其他人）：「想像一下未來如果你們的公司倒了，你認為倒閉的原因是什麼？」

尼夏馬上回答我：「有人綁架了山姆。」接著，他開始描述他一直很擔心的事情：山姆過於輕忽人身安全，導致這個帝國解體的可能性。當時比起其他的風險，尼夏擔心這點是很合理的。畢竟，山姆很有名，行蹤很容易掌握，身邊又沒有保鏢，還擁有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多種加密貨幣。雖然那些貨幣不是特別實用的交易工具，卻是誘人的贖金。尼夏說：「持有加密貨幣的人，很容易淪為綁架的目標，照理說這種事情應該更頻繁發生才對。」

想要綁架山姆，唯一困難的是找出他住在哪間小屋。當時FTX總部是由十幾間相同的單層小建築組成，全都漆成棕色，金屬屋頂是牛奶巧克力色。建造者壓根兒就沒有想要加以裝飾或美化，從外觀完全看不出哪間小屋裡有值得綁架的人。當然，在這個時候（也就是早上七點），這一點也不難，因為山姆很可能是唯一會待在小屋裡的人，所以想綁架他的人只要逐一察看每間小屋，就可以找到他想綁的肉票了。山姆會乖乖就範，他先天就不擅長逃跑，甚至察覺不出人身威脅。

在山姆的世界裡，很多事情是在沒有正常制衡下完成的，其他人都覺得很難對此大聲提出反對意見。畢竟，這些交易似乎只涉及山姆的錢，為什麼山姆不能隨心所欲地運用那些錢呢？儘管如此，在人類歷史上，像他這個年紀的人在沒有大人監督或企業的常見約束（如董事會）下，揮霍著那麼多資金，還是相當少見。「目前還不清楚我們是否需要一個真正的董事會，」山姆說：「但如果沒有董事會，會引來外界質疑，所以我們有一個三個人組成的董事會。」這是他在開完那次推特討論會後對我說的話，但他也坦承記不得另外兩個人的名字了。「三個月前我知道他們是誰，」他說：「後來可能有更動。那個職位的主要要求是，他們不介意凌晨三點簽署文件，簽署文件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另外，公司也沒有財務長。在過去的十八個月裡，投資FTX的許多創投業者一直告訴山姆，他應該雇用一位專業的財務長。「大家對財務長這個角色的重要性，有一種近乎宗教般的信念。」山姆說：「我總是反問他們：『為什麼我需要財務長？』有些人連財務長該做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們可能會說追蹤資金流動或做營收預測。我心想：『你他媽的以為我整天都在做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們有多少錢嗎？』」

在香港時期，由於「分裂事件」的陰影仍歷歷在目，山姆曾短暫考慮過招募幾位年長的員工在身邊。他說：「我試過，但他們什麼都沒做。四十五歲以上的人都一樣，他們只會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我舉一個典型的例子：他們很怕中國政府在香港打壓加密貨幣。他們的角色是嚴格評估任何問題，即使問題沒那麼嚴重，但是他們根本無法辨識問題有多嚴重。他們擔心監管機構照麻煩、擔心繳稅的問題，可是他們擔心的不是我們不繳稅，而是怕我們繳太多稅以後，第二年卻虧損，但稅已經繳了。」這並不是說，山姆想繳更多稅，也不是說他認為中國政府不會突然衝進來抓他，而是這些壞事發生的機率很低，花在思考這些事情上的時間都浪費掉了。他說：「這是一系列完全不相干的隨機問題，其中多數問題都被誇大、被過度強調了。讓他們冷靜下來的唯一方法，是出現新的擔憂，分散他們對其他問題的注意力。」

其實真正的問題是：年長的人讓他厭煩，他們只會拖慢他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