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像是修道士或和尚住的寺廟，到處都是禁令

文／金鉉洙；譯／陳宜慧

青春期是孩子正式產生自我意識的時期，同時也會努力尋找自我，產生各種反抗和不服從。在此過程中，被家人接受的孩童是幸福的，但在諮商室中，我更常遇到的是瀕臨崩潰邊緣的小孩。

曾經有位離家出走的國二男孩來找我諮商。他的父親從事法律工作，母親則是高中數學老師。雙親都是生活規律、嚴謹且節儉的高社經地位人士，問題是，他們會將職場中所需的工作特質，原封不動搬回家裡。

父親不抽菸、喝酒，準時下班，在教會擔任執事，過著規律的生活；母親愛乾淨，很會整理，做事謹慎。儘管父母都是守法且嚴謹的人，然而兒子卻不是如此。

爸媽都期待兒子同樣守規矩，不過他卻從小學起，便做出偷竊、說謊、出入網咖（據說是因為大人禁止小孩在家上網）等讓父母失望的事，並在國中二年級時離家出走，他和身邊的朋友說，爸爸媽媽讓他喘不過氣，他快活不下去了，所以才逃離家裡。

「我家到處都是禁令，不能吃口香糖、不能喝冰的飲料、不能吃太多、不可以玩遊戲、說話也不能太大聲……。這根本不是一般人住的房子，而是修道士或和尚住的寺廟。不論我想做什麼，爸媽都禁止，他們也真的很守規矩，就像活在人間的天使。他們總是罵我、冷漠的對我，什麼都說不行，連手機都不讓我換。其他同學都有智慧型手機，只有我用的是２Ｇ手機，我真的什麼都做不了！」

孩子彷彿自己受到虐待般，說出上述欲求不滿的話。父母則因兒子的這番話，表現出對不起我的態度。

「我真的不懂他為什麼變成這樣，我們從小就很認真教他，現在長大了卻控制不住，真的很抱歉。」

爸爸說完後，媽媽接著表示：「我從他小時候便有讓他做想做的事，但完全不知道他現在為什麼會如此，真是太丟臉了。」

孩子氣沖沖的說：「妳居然這樣說！我哪有什麼事都能做，哪裡還有像我這樣無法隨心所欲的人？我以為長大了會不一樣，但什麼都沒有，反而是不讓我做的事變得更多了！你們每天只會說我什麼事都做不好，所以很擔心我！事實上，根本沒有人像我這樣生活，我現在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初次見面時，這一家三口反覆說著這些沒有交集、宛若兩條平行線的話，經過第二次、第三次諮商後，他們開始做出一起生活所需的讓步、妥協和調整。我認為，在這個過程中，父母似乎比孩子更加辛苦。

隨著時間流逝，三個人逐漸意識到這個家缺乏的是什麼。家長終於發現，子女應該用愛來養育，而不是按照規則來養，同時也了解到，為人父母應該適時接受小孩的需求，因為一味禁止，無法培養出孩童的道德。

然而，大人也不能萬事都聽孩子的話，而是應該一起訂出可遵守的約定。當子女長大後，則要給予自律，而非加以控制。並且告訴自己，兒子有他自己想要的樣子，他不會是永遠服從父母的乖孩子。

經過幾次諮商後，這個男孩慢慢變得溫和，也很認真遵守約定，與此同時，父母因不想失去他，也付出了許多努力，最終，隨著與父母的尷尬感逐漸減少，家庭治療越來越有效，國二男孩常有的叛逆語氣也因此平靜下來。

他們失去了現實中本就不存在的理想兒子，卻得到現實中有些調皮、渴望得到父母的愛的小孩。父親由「總是依法」轉為「大致依法」，母親也由「總是嚴謹」改為「大抵嚴謹」，孩子則由「總是隨心所欲」轉變成「有限度的隨心所欲」。某天，這一家三口開著遊戲機一起打電動，甚至連整理客廳也沒有。

※ 本文摘自 《為父母翻譯青春期子女的心情》，原篇名為〈01　讓孩子有限度的隨心所欲〉，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