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巴契夫，使蘇聯解體的男人

文／吳宜蓉

要確欸，日子還能這樣過下去嗎？

貧農之子aka勞動天才，勞動紅旗勳章得主戈巴契夫根正苗紅，仕途一路順遂，彷彿是共產黨選中的奇蹟の男子。一九七一年，年僅四十歲的他就進到了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一九八○年他被任命為中央政治局委員，成為裡頭最年輕的成員。而這可是一個蘇聯共產黨核心中的核心組織，相當於金莎巧克力最裡面那顆堅果。五年後的他，出任蘇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成為蘇聯的最高領導人。然而，站在權力的巔峰的戈巴契夫，同時也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看到了蘇聯的種種弊病。

一九八○年代的蘇聯就像是中老年人去健康檢查一樣，本以為自己一頭活龍，結果報告拿到滿滿的紅字：血糖超標、膽固醇超標、BMI過高、骨質密度不足……我不是在說你哦，我真的是在說蘇聯！幾乎整個人壞光光的蘇聯，在冷戰期間，流傳許多政治笑話，不管是自嘲，還是對手的政治攻擊，若你是個歷史不錯的明白人，看了很難不笑出來。

戈巴契夫上台的時候，蘇聯已經陷入了經濟困境，一九八二年蘇聯的GDP僅為美國的32%，到底哪來的經濟實力繼續跟對方玩冷戰時代的軍備競賽呢？一個生產力明顯落後，民生用品製造品質極差的國家。若你是蘇聯老百姓，你是想要有香噴噴的炸雞可以吃，還是有熱騰騰的炸彈可以丟？你是渴望有個潛艇堡得以吃飽，還是有艘潛艇可以帶你橫跨大西洋四處征戰？

生活很苦，想要點一杯比蘇聯人命還要苦的熱咖啡，還得要排隊排到天荒地老，喝到的時候不僅咖啡涼了，心也涼了。所以蘇聯人才不喝咖啡呢！他們都喝伏特加，這種烈酒的酒精濃度通常是40%。當人們被體制打垮，不再對政府懷有希望，酒精可以幫助人們暫時忘掉生活一切的無奈。覺得痛苦難捱的時候，就喝酒吧，酗酒是蘇聯全國性的問題。

通往地獄的路，往往是由善意鋪成的

針對蘇聯的弊病，戈巴契夫試圖對症下藥，他領導下的改革可以分成兩個層面：

Perestroika（改造）：改造蘇聯的政治、經濟結構，使蘇聯恢復成一個有政府好安心，人民重拾對於政府信任的國家。

Glasnost（公開化）：過去不能說的，現在我們打開天窗、敞開心胸盡量說。讓訊息可以自由流通，讓決策可以公開透明。

站在這兩個理念基礎上，戈巴契夫實施了一系列改革，我列個幾點給大家參考看看。

1.放寬對於國營企業的控管，取消生產配額，允許他們可以根據消費者的需求，以賺錢為目的，自由決定自己的產能。

2.開放外資進場，允許外國可以跟蘇聯的政府、企業以合資的方式在蘇聯投資，藉此吸納外國的資金、技術與相關的專業知識，提供更有競爭力的產品。

3.一九八九年，蘇聯首次舉行自由普選，這是蘇聯歷史上第一次人民可以用投票的方式選擇議會成員的選舉。

4.放寬對於言論自由的限制，鼓勵報章媒體提供有關社會真實情況的消息，一九八七年，他釋放了當時數百名蘇聯政治犯，進而突顯改革是玩真的。一九八八年，開放蘇聯人可以收看/聽外國的報紙與廣播。

5.他與美國總統進行一連串的會議與討論，簽署軍備削減的協議，這是冷戰以來，大家認為離核子戰爭爆發最遙遠的時刻。

也許這樣一連串看下來，戈巴契夫的改革似乎非常合理，完全沒有問題啊！可是我們要記得「通往地獄的路，往往是由善意鋪成的。」愛情來得太快，都會像龍捲風了，何況是攸關人民日常生活的改革呢？蘇聯人民對改革的速度毫無準備，戈巴契夫帶來的一切就好像是宇宙大爆炸，把過去以來存在的許多問題，一口氣炸開來。

第一點，我們換個方式想想，過去政府統籌管理的國營企業，即便供應短缺，品質不佳，但是至少價格穩定，可以十年不變。然而，迅速開放的結果是，現在企業將以賺錢為目的進行生產，當企業以最大利潤為目標時，頓時商品價格飆漲，造成嚴重的通貨膨脹。有貨可以買了，但是買不起，你是老百姓會開心到哪裡去？

第二點，蘇聯過去長期封閉排外，法律環境落後，如果你是一個正常思考的外資，你敢一口氣大量進軍蘇聯試水溫嗎？就很像是今天北韓金正恩說要開放外國企業去投資、設廠，你敢衝第一個嗎？此外，在蘇聯計畫經濟下，許多企業長期由政府支持補助，無法適應自由經濟。外資進來後，對於在地企業造成龐大的競爭壓力，一不小心就會倒閉。

第三點，「裁判、球證、旁證都是我的人，你怎麼跟我鬥？」越是完全的執政，越有實力大刀闊斧的改革。當蘇聯透過開放選舉，企圖實現民主化，反而是在削弱共產黨的實力呀。在極權政府搞民主化，等於自廢武功！而且戈巴契夫還想要把持大權繼續改革，居然還主動放權出去，等於把自己做死啊！

第四點，你越是搞公開透明，就越是暴露出過去蘇聯到底多腐敗不堪。黨的權威如今何在？你越是鼓勵大家說真話，還放出一堆政治犯，就越是強化反對派的存在。改革就已經很難了還要滋養敵人？戈巴契夫是抖M嗎？非要玩地獄級模式才開心嗎？

第五點，蘇聯本來的經濟發展就極度仰賴重工業與國防發展，現在大幅削減軍備等於直接砍斷雙臂，經濟能量大幅衰退！也再度激化了共產黨內原本既得利益者的情緒，加深派系之間的矛盾與角力。

看到這裡，有沒有應援曲在耳邊響起：炸裂！戈巴契夫！一級炸裂戈巴契夫！

果然是宇宙大爆炸般的改革啊……

不管是左派、右派，我都認為沒有問題。但是，如果你認為只要是好的改革，就可理所當然超派！就可以不顧一切硬幹！我認為此人必定沒有腦袋！

戈巴契夫的改革沒有很派，也沒有超快，但對於成立七十年的蘇聯來說，這五年走得是真的有點太快。改革最好是：有點改變，但不多。可以讓大部分人的生活都維持日常，但又覺得自己生活過起來好像舒服了一點點。但是戈巴契夫用五年的時間把蘇聯人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卻也沒有感到自己似乎過得更好一些，於是，許多人因此永遠無法原諒戈巴契夫。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那一天不僅僅是聖誕節，同時戈巴契夫宣布辭職，蘇聯宣告解體，冷戰正式結束。

※ 本文摘自 《世界是怎麼長成現在的樣子？》，原篇名為〈16　終結冷戰的孤勇者（戈巴契夫）〉，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