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使用紙幣制度之後，大家反而不信任銀行了

文／吳圳義

路易十四去世後，法國立即面臨政治困境。路易十五(Louis XV, 1715-1774)以五歲之齡繼位。依照路易十四遺囑成立的攝政會議，由奧爾良公爵腓力(Philippe, duc d’Orleans, 1674-1723)擔任主席，但實權則交給路易十四的私生子曼因公爵(duc du Maine, 1670-1736)。然而，太陽王逝世翌日，奧爾良公爵立即要求巴黎大理院宣布國王的遺囑無效。

他宣稱它有違王國基本法，並承諾一旦他的要求獲得滿足，他將在中央各部設委員會來處理政務，且同意給大理院諫諍權。被壓制甚久欲重新恢復其重要性的大理院，欣然同意奧爾良公爵擁有組成各部會、指揮軍隊和任命官員的權力。恢復大理院制衡公共事務運作的功能，對專制主義是一大打擊，之後造成許多意想不到的衝突，也成為1789年革命的原因之一。

攝政大臣並未能如此深謀遠慮，他面臨的是解決迫切的內政和外交問題。在外交方面，他採取一種終究會被揭穿的祕密方式；在內政方面，則實行令人頗感意外的激烈改變。行之有年，且績效卓著的路易十四之政府體制，應無更易的必要，除非不孚人望的攝政大臣有意藉此建立其絕對的權威。他並非更換各部會首長，而是每一部會由一個小型委員會來主導。

以往每一部會由一位大臣負責，現在則由多達二十餘位貴族來集體領導。這些貴族十分無能，而效率也很差。自以為是的奧爾良公爵未能見到此一制度的缺失，等到他在1718年設法改革，並挑選真正會做事的部會大臣時，大錯已鑄成。

另外，當時財政危機相當嚴重。公債總額龐大，國家稅收僅夠支付公債利息。尋求解決之道勢在必行。財政委員會或許想起柯爾白的方法，因而降低年金，讓某些財主多繳租稅，以及更易租稅承包人。透過這些手法之所得約等於一年的國家預算。財政委員會主席諾艾公爵(Le duc de Noailles, 1678-1766)認為這就是一種解決方法。假如在擴張時刻金錢不匱乏，他的說法應該一點不假，而和平狀態的確也有助於繁榮的恢復。在路易十四統治時期司空見慣的錢幣價值變動，已不再是行得通的權宜之計。

在攝政大臣的支持下，蘇格蘭銀行家勞約翰(John Law, 1671-1729)採用當時歐洲國家不甚了解的紙幣政策。他於1716年5月成立一家民營銀行，其紙幣得到公家收支機構的承認。為贏得民眾的信任，勞約翰信守承諾，一直以最初的兌換價格換回紙幣，因而使紙幣較金屬錢幣受歡迎。

隨之，勞約翰成立「西方公司」(La Compagnie d’Occident)，專營與塞內加爾、安地列斯群島、路易斯安那、加拿大等法國殖民地間之貿易，以及發行貨幣，後來又併入一家非洲公司和一家中國公司。1718年，勞約翰的銀行變成國營銀行，他也被任命為財政總監。透過巧妙的宣傳，一般民眾瘋狂搶購公司的股票。股票的價格上漲四十倍，而勞約翰對其銀行制度太有信心，大量發行紙鈔，數量之大遠遠超過其銀行實際擁有的資產。

由於快速和過分的投機，引起民眾的不安。恐慌為此一制度的致命傷。1720年2月，勞約翰的政敵突然以大量的紙幣向該銀行兌換金屬貨幣，他試圖採取嚴厲的金融管制措施，力挽狂瀾。到了12月，勞約翰及其制度宣告徹底失敗。他逃亡國外。勞約翰的貨幣革命，曾刺激了海外貿易的發展，也為法國償還相當可觀的公債，然而法國人民為此產生一種排斥任何紙幣的心理，延遲了法國銀行制度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