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單親家庭的家長，你不是被社會排擠的人

文／約翰．貝曼；譯／楊東蓉

許多人依舊相信二十多歲時結婚、生小孩、婚姻關係至死方休，就是一個好的家庭，而孩子在這樣的家庭，才能從同樣的成人那裡獲得所有的照料。幾世紀以來，這樣的家庭型態一直被認為是唯一且一流的。在許多人的眼裡，其他所有的型態（單親家庭、重組家庭、沒有血緣關係的延伸家庭和其他非傳統型態的家庭）仍屬次等。

然而，我相信任何型態的家庭都能夠運作良好，我所謂的運作良好，指的是孩子能夠成為一個整合良好的完整個體，而照顧他們的成年人也能過著有意義的生活。我在每一種家庭型態中都看到長得漂亮又健康的孩子，以及自我實現的成人，也在每一種家庭型態中看到不健康的孩子和成人。家庭是否運作良好，並不是取決於家庭型態，而是家庭成員之間的關係。

任何型態的家庭都可以運作良好的這個觀點，就現在的我們來說，其實是很重要的。許多新家庭型態出現了，特別是在西方國家，其中最常見的就是單親家庭，孩子是由一個與他／她具有法律或血緣關係的成年男子或女子獨自扶養。我們也看到很多家中的成年人不見得是孩子的親生父母，而是因為離婚、再婚或收養而組成重組家庭。事實上，據估計，約有三分之一的孩子是在重組家庭或單親家庭中成長的，而數量似乎還在增加。既然有這麼多的孩子是在新家庭型態中成長，很重要的是，我們要記得這些家庭型態也可以運作良好。

在這篇文章中，我會直接針對單親家庭，不是討論單親家庭發展的成因，而是以既定存在的事實來討論，分享如何讓單親家庭成為一流的想法。這裡的大問題是：「如何能以讓家庭裡每個人都贏的方式運作呢？」這就是本篇文章的主題。

我這篇文章特別針對那些從懷孕那一刻起，就理所當然地認定自己會和另一半一起扶養孩子直到成年的人。我也相信我所寫的大部分內容，適用於任何獨自扶養孩子的人。我留給讀者自己選擇適合的部分。

閱讀本文的治療師或人類教育家能找到創意方法，和個案溝通、交流，我在這裡強調的一些觀點，對治療師和接受治療的家庭來說，都是有幫助的。重要的是我們要記得，單親家庭可以運作良好，挑戰在於如何實現這個目標。

正如我之前所提，不管家庭型態是什麼，能否運作良好，很大程度是取決於關係的品質。所有家庭都有的共同分母是：關係運作良好的一個關鍵因素是每個家庭成員都有相當程度的自我價值感。一個擁有高度自我價值的人不僅能夠理解周圍發生的事情，還能成為獨立自主的個體，對自己有信心、與其他人建立親密關係、與同性異性都能維持具有意義的關係。

單親家庭主要的關注點在於，如何照顧成熟中的孩子，所以了解孩子和孩子成熟過程是很有幫助的。孩子是一個新生命，需要他人幫助才能夠成熟。成熟包括許多面向，以下列出一些概要。

孩子有生理發展的需求，需要適當的生理照護才能夠健康、強壯地成長，因此也需要獲得如何照顧自己生理機能的相關知識。

孩子的智力發展需要心智上的刺激，包括正規和非正規教育，深化心智，使其變得多彩豐富而有力。

孩子有情感的需求，需要學習如何認識、引導、善用感受，以便成就健康和豐富的自我。

孩子有社會化的需求，需要學習如何豐富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如何與不同性別的人建立有意義的關係等社會經驗，以及如何進入與他人合作、建立建設性的關係。

孩子有知覺的需求，需要學習如何使用感官去體驗多樣化的生命，如世界上的歌曲、舞蹈、香味、顏色和紋理，發展知覺。

孩子有靈性的需求，需要去體驗他／她自己的生命力，理解我們所有人的生命能力都共同相連結。

孩子需要父母的協助，發展、整合上述的各個面向，這樣他們才能夠在逐漸成熟的過程中，成為一個整合、具有高自我價值的個體。同時，父母也需要協助孩子發展出自己的能力，去找尋和仰賴自己的內在智慧。

對任何肩負扶養孩子之責的父母來說，幫助孩子在所有面向邁向成熟是一件艱鉅任務，尤其對本身尚未完全成熟的父母來說，更是挑戰，因為父母面臨的情況是，他們必須教授和指導孩子的那些東西是他們自己都還未能掌握的。若你覺得自己正處於類似困局，我建議你尋求幫助，不管是跟家庭其他成員求助，或是尋找改變團體或專業諮商，他們都可幫你學習到你所需的。任何家庭型態的成人都會面臨這樣的挑戰，只是單親家庭的挑戰更加顯著。

有些人對於在自己成熟的過程中尋求幫助，總覺得有點丟臉；其實不需要。當你發現自己想當什麼樣的父母，但和實際上能做到的有很大差距時，明智之舉就是尋求協助。這種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往往帶來很多恐懼、挫折和怨恨，然後在不知不覺中轉移到孩子的身上，進而認定是孩子出了問題，而不是成人自己有狀況。因此，非常重要的是，判斷到底是什麼樣的問題，並認回那些你所助長的問題。

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需要學會用愛和接納來看待自己的性別，用平等的態度看待異性。父母的價值觀會在孩子身上反映出來；換句話說，父母看重自己、珍視異性，就會幫助孩子看重自己、珍視異性。

為了做到這一點，單親家庭的家長需要自己先擁有或吸收這樣的價值觀，然後，找機會和異性朋友往來，鼓勵兒女效法，因為沒有什麼比身教更好的了。

其實，每個孩子的內心深處都知道，父母親是如何看待同性和異性；出於對父母的忠誠，孩子常常把父母的價值觀視為自己的價值觀。

沒有一個男人能真正了解做一個女孩或女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也沒有一個女人能真正知道做一個男孩或男人是怎麼樣的感覺。成長中的男孩需要可信賴的成年男性和女性的指導，成長中的女孩也是一樣。負責照顧家庭的成人需要有意識地尋找、鼓勵這樣的指導者出現在孩子的生活中。家裡或許有這樣的家庭成員：祖父母、叔伯阿姨、堂（表）兄姐、親密朋友、另一個家長等等。倘若家中沒有這樣的指導者，你可以向外尋求，例如男孩俱樂部（boys’ clubs）和女孩俱樂部（girls’ clubs）、教會，以及孩子學校的好老師們。重要的是你看到孩子的需求，孩子需要可信賴的兩種性別成年人的陪伴，而你有把握他們和這些人保持聯繫。

父親或母親其中一人離開家與孩子的年齡是有關鍵影響的。從孩子的角度來看，父親和母親是一直都存在的，即使有人離開家了或者是死亡。即使父親或母親已經不在孩子的現實生活中了，他／她仍會存在他的想像世界裡，因為那就是孩子內在生命的一部分。

正如我在「合作父母」（co-parenting）段落裡所解釋的，如果可能，讓孩子和離開家的父親或母親保持聯繫，這非常重要，如此一來，孩子可以形塑真實的父親或母親的樣貌，而不只是幻想。如果孩子無法和他／她保持聯繫，那麼負責照料孩子的家長在談論缺席的另一人時，要盡可能地真實呈現。有時，家庭的生活氛圍會抑制孩子的幻想。當其中一位家長離開家了，失落悲傷的情緒懸而未決，或者無法表現出憤怒時，很可能會轉化成壓抑。當然，任何一個夢想破滅時，悲傷和失落在所難免。允許自己和孩子們充分表達出悲傷，會幫助確保在家中不需要壓抑情緒。

父母離婚了，很重要的是，要讓孩子擁有和父母雙方同樣接觸的機會。需要這麼做的理由有很多，最重要的一個是，既然單親家長要盡可能地尋找資源養育成長中的孩子，那麼另一方就是那個非常重要的資源。對任何單親家長來說，要讓孩子自由地和另一人保持聯絡是相當不容易的，尤其是在雙方是因為最初的夢想破滅，彼此之間變得非常不愉快的情況下分手時；或者另一方在分手過程受到非常多的責難。不管如何，孩子都需要擁有這份自由，可以自由地和離開家的父親或母親保持聯絡，這對孩子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多年來，我們的社會和法庭面對離婚時往往營造出敵對的局面，也就是父親或母親有一方是「錯的」，另一方則是「對的」的，於是，傳統上，孩子會由「對的」一方來養育（通常是母親），「錯的」一方（通常是父親）只得到受限的探視權。現在，越來越多人意識到，雖然夫妻離婚，但父母和孩子不會因此斷絕關係。他們看到離婚對孩子最大的破壞性影響之一，便是虛擬的失去父母一方。現在，人們知道，孩子不僅需要一個有生氣的媽媽，也需要一個有生氣的爸爸。夫妻即使離婚了，如果可以雙方好好「清理」掉兩人共同夢想破滅所殘留的種種，並放下指責和內疚，還是能夠以有助益的方式彼此合作，幫助孩子順利成長。

對孩子來說，另一件重要的事是，孩子要擁有父母的真實樣貌，最容易的方法就是讓孩子與兩人都有同等的接觸機會，那麼父母和孩子都可以從中受益。就我的經驗來說，當離婚父母下定決心為了孩子好，必須找到繼續合作的方式時，常常會發現自己從不知道的一面。許多離了婚的個案告訴我，為了孩子的利益而共同努力的過程中，他們反而變成更好的朋友。

無論失去父親或母親的理由是什麼，重要的是所有的家庭成員，包括孩子和成人，都需要自由地哀悼這份失落，也就是允許自己全然地體驗失落、對失落的感受和所伴隨而來的痛苦。只要能順利地度過這個脆弱和痛苦的階段，就能打開心迎接新的可能性。如果你試圖不去面對失落，只是繼續過生活，就會因為「清理工作未完」，不可能擁有新的生活。能否形塑一個令人滿意、有價值的新生活，取決於你的情緒是不是可以任意且完全地哀悼你失去的舊夢想，以及曾在夢裡的伴侶。

哀悼過程的步驟如以下所列：第一，你意識到生活走到了你無法控制的境地，對或錯都不是重點了。當事者往往因此在自己身上發現從未知道的東西。

倘若離婚的一方再婚，又是另一個要面對的階段。非再婚的另一方或許會產生強烈的情緒感受，此時，他或她所需要的就是承認、表達和擁抱那些感受。雖然新伴侶要融入家庭可能會遭遇困境，然而，若孩子有機會在生活中擁有更多愛他或她的成年人，何嘗不是件好事。若單親家庭一直運作良好，對於父親或母親再婚的新伴侶而言，就會更容易融入（當然，這是另一篇文章的主題了）。

第三，你需要擁有自己的情緒感受，例如：「我很生氣！」、「我覺得很難過」、「我感到非常無助」。話雖如此，人們仍經常為自己的感受指責對方，例如：「你讓我感到很生氣！你讓我感覺很糟糕。」有時候指責的感受會以這樣的方式表達出來：「為什麼你這樣或那樣對我？」或「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重要的是，你知道擁有自己的感受和你指責自己或他人是不同的。只要你因為自己的情況或痛苦而指責他人，就很難為自己創造出充滿希望和快樂的新生活。

如果你深陷指責的感受，或是你覺得因此動彈不得了，尋求專業協助是很重要的，因為你將精力放在非成長（non-growthful）的地方上，所以你不僅正在扼殺自己的成長，也嚴重威脅到孩子的成長，特別是當他們還小的時候。為了你的快樂幸福，也為了可以給孩子明智的指引，你需要經歷這段脆弱痛苦的階段，然後走出來。

第四，不管出現什麼樣的感受，你都要原諒自己。感受當然是屬於你，但只是一部分浮現出來的你。允許你的感受出來，才能開始整合隨之而來的新生活。長遠來看，對你和孩子們來說，即使感受只是暫時的，表達出來卻是必要的。失落悲傷歷程的一部分就是去經驗你對離去者的感受，這意味著表達出你的痛苦和憤怒，以及珍貴的部分和愛。

能記住這段期間，我們所有人都有所謂「好」的部分和「壞」的部分，是有幫助的。記錄著聖人（全「好」）或魔鬼（全「壞」）的案例非常少，你是這兩個部分的結合體，你失去的那個人也是。如果你發覺自己只在意你失去的那個人的「聖人部分」或「魔鬼部分」，那麼你記得的只是對這個人的刻板印象，而非一個完整的人。

倘若你有上述的情況，我建議你找個信賴的人，跟對方分享你這段日子的感受。獲得支持往往有所幫助。你曾經受傷，當你允許自己去感受所受到的傷害，你才能療癒自己。

長遠來看，這些失落悲傷的感受是短暫的，但要表達出來可能很困難，尤其是所謂的「負面」感受，如生氣和悲痛等。大部分人會拒絕新東西，當伴隨著感受的是很深的失落和痛苦時，這種抗拒會更加強烈。然而，若要重建生活，哀悼就是必然的，鼓勵你的孩子哀悼也是必要的。如果這對你來說真的很難，建議你找其他人幫助你度過這段歷程。

重要的是，記得這一段歷程不會一下子就來到。當我們身處痛苦時，很難客觀地看清周圍的情況。要對自己有耐心。此外，當我們經歷非常強烈的情緒時，心智常常會失靈，我們可能發覺自己的反應就和還未經歷失去前一樣。我還聽到有人談到自己想伸手去碰逝者的手；也有人告訴我，他們發現自己在失去幾個星期和幾個月之後，仍會期待離去的那人會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回來。凡此種種都在告訴我們，給自己時間去調整和適應新的生活是必要的。即使過程困難重重，也是值得、豐厚的，它可以讓你塑造出令你滿意的新生活，你的新生活將有所不同，可以是很有意義又充實。你要有信心，相信自己的能力和擁有的資源，相信經歷哀悼階段時的智慧。當你順利地度過這個階段，將體驗到一個全新的整合的自己，帶著希望的新想法和可能性的圖像開始浮現。你如何應對身為單親家庭家長的現實和要求，將與你發展的自我價值程度，以及與自己感受接觸的自由度有關。

因為我們是人，需要知道事情發生的原因。遭逢失去時，我們可能找到兩種解釋：（1）「可憐的我」（指責自己）或（2）「都是他／她的錯」（指責他人）。指責自己代表的是「我什麼都不是」，心生內疚；指責他人則與指責自己相反；兩者都會阻礙我們重建新生活，也會對孩子產生負面影響。

舉一個例子說明應對姿態如何影響孩子，一個單親媽媽指責自己或前夫，孩子從她身上就會學到直接了當和隱約曖昧的兩種訊息，然後將所學反映在他們的行為和態度上。例如，女兒可能學到的事是「永遠都不要相信男人」或「為了取悅男人，你必須做他要你做的事情。」這種教導會使女兒困擾不已，對女兒形塑正向的自己或看待男人的觀點都沒有絲毫幫助。

兒子則可能學到「不要像你的父親」，兒子因為和父親同性別，可能因此理解成身為男人是不好的。甚至，更具侵蝕性的反應是母親將兒子與自己緊密糾纏在一起，以至於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時反而感到不自在、不舒服。

雖然這是極端的狀況，但在現實生活中，的確存有很多這樣的例子。如果是單親父親，也可能掉入相同的陷阱，責備自己或前妻，同樣的結果也會發生在兒子和女兒身上。一旦他是以責備的觀點看待伴侶離開家的選擇時，孩子從家長身上所學習到的就會存有許多變化。

我認為建立一個支持性團體來支持自己是很有助益的，尤其團體中也有其他單親家長。這會幫助你意識到自己並不孤單，也有其他需獨自扶養孩子的單親家庭，這些單親家長能夠和你分享他們的經歷，包括痛苦和快樂、成功和失敗，也能夠提供切實可行的建議。

擁有朋友和生活樂趣都很重要，你能夠和其他人一起做你特別享受的事。如果你的生活只有工作和教養，就會變得非常悽涼慘淡，而且也會反映在孩子身上。所以你需要留一些時間給自己，保持熱情活力，追求興趣，並擁有其他成人的友情陪伴。

另一個有助益的是，記得你的心理健康、生活觀，與你對生活的滿意度和喜悅感有很大關係。可以支持你的朋友、和家事無關的興趣、擁有自己的時間等，都有助於你維持正向的態度、健康的人生觀和高自我價值感。

對單親家長來說，建立滿意充實的生活是相當巨大的挑戰。對生活不滿意的父母會帶給孩子更多的困境。以下提供你一些建議，可以協助單親家庭運作良好。首先，不管失去另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對方死亡、離開，或離婚了，允許你自己和孩子經歷哀悼階段。第二，一個家庭成為單親家庭的事實和感受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情。對一個健康的單親家庭來說，我建議孩子應該從所有相關人那兒了解真相，而不是只聽父親或母親單一方的偏見。像成人一樣，孩子需要完全了解事實。如果可能，在事情發生的當下就告訴他們事實；如果不可能，也要盡快讓孩子知道。孩子不會因為還太小不能知道事實，年齡太大更不會是阻礙。

孩子感知到所發生的事情，可能都超過父母的預期；如果沒有告訴他們事實，他們就會編造自己的故事版本，而這個過程常會傷害他們的自我價值。例如，因為父母離婚而責怪自己，或是把感受隱藏在心中，進而導致不必要的痛苦、疾患和情感上的傷痛。

第三，千萬注意，不要讓孩子和另一人作對，或讓另一人來對付孩子。如果這種情況繼續下去，家庭關係就會受傷，而且這樣的溝通方式無法讓孩子表達出來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只得把事情內化，而這正是許多困擾的來源。

第四，孩子的需求不能等。不管父親或母親是因為死亡、離婚或其他原因離開家庭，生活必須繼續下去，食物和居住的地方、賬單必須支付，生活必須重新安排，再度確認優先順序。即使不容易，還是需要規劃和做決定。

在重新安排新生活時，找朋友或支持性團體提供建議、資訊和友情，應該是有幫助的。一些大學、基督教青年會和當地的機構可能有特定的諮商中心，有資源可以幫助人們在這段過渡期做這樣的決定。如果你覺得可能蠻適合你的，就去尋求相關的協助。當然，如果單親家庭的家長對這些部分的變化已經如魚得水，家庭成員也學會好好合作，所有事情處理起來就會相當得心應手。但如果你的情況不是這樣，就需要找資源來幫助你因應這些事情。

第五，我建議你和孩子培養強烈的幽默感。幽默可以療癒很多事，在你經歷生活的困境時，幽默是很寶貴的。

第六，如果可能，和孩子建立一個相互學習和傳授的情境。我常常對於孩子擁有的豐沛資源印象深刻。他們可以提供許多資源給父母，尤其是對單親家庭的情況特別有幫助。如果你的觀念是「身為父母，就應該無所不能、無所不知」，它會綁住你，讓你沒有機會尋找、發展孩子的寶藏。

第七，另一件要注意的事，孩子需要領導，我指的是領導而不是發號施令。不分年齡大小，家中每個成員都有值得貢獻的價值，而你的職責就是去發掘並培育孩子的價值。

記住，「是」和「不」會傳達出界線和可能性。對孩子說「是」或「不」並不表示你是不是愛他們，或者你拒絕了他們。為了讓「是」或「不」是真正有意義的，重要的是盡可能充分告知。如果你在當下並沒有足夠的資訊，最好的表達方式是：「我現在沒有辦法判斷。」或「我們等等。」而不是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就說「是」或「不」。

當父親或母親，一個從孩子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在他／她生命中全然參與的人，要離開了，通常會出現複雜的情緒，例如震驚、迷惑、生氣、無助、挫折，有時候則是解脫。這些感受是現實困境的一環，常是單親父母要面對的，而且就和其他現實考量一般，需要創意處理。有所幫助的是，你記得，艱難奮鬥對你或孩子們來說都不是新體驗，我們所有人都需要學會有創意地對抗困境，也是這樣的應對，展現出我們生命的本質。

另一個重要的事，是意識到我們都是人，會做人做的事情，而且大部分的人都盡力做到最好的了。我們生活在一個壓力、威脅和機會共存的世界裡，只是某些時候我們看不清楚這一點。況且，當父親或母親有一人離開時，威脅和壓力會大到讓人難以承受，以致讓人覺得每件事都難以應付。在這種狀態下，你可能很難感受到希望，也很難尋求帶給自己希望的機會。

在這些黑暗的日子裡，要不斷提醒自己：我是奇蹟。所有人都是奇蹟。有什麼生物跟人類一樣具有這麼多的潛能和可能性呢？有時候，我們會忘記自己擁有的資源是如此豐富；一旦我們忘記時就會變得憂鬱、生病和無助。然而，事情不一定就是這樣，還是有其他出路的。

如果我們能夠掌握自己的高自我價值感、冒險的意願，並理解生和死、死和再生都是人類生命的一部分，生命就有無限的可能。生命有點像浮雕，當一件事結束時，另一件事就開始出現。在心裡謹記這個可能性：失落之後是豐富新生命的希望；你就能夠真的去尋找和發現你需要的資源。

你能尋找資源的地方很多，你擁有自己的能力和技巧，你可以檢視自己整合的程度，並在這個基礎上持續建構，你可以從經驗中觀察和學習。在整個過程中，你也許可以重新喚醒你的創造力。

當你關注身為單親的實際問題，例如財務狀況、生活安排、重新塑造你的生活環境等，你記住這些，如此一來你就知道需要做什麼了。

面臨新的情境會讓我們陷入未知，尤其當這個新情境是因為夢想破滅和失去另一半時，看起來似乎很可怕。類似這樣的失去是令人不愉快的。然而，我的確感受到它們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無法預測。如果我們能放下所有「這真是糟糕」和「可憐的我」的想法，就能變得有創意。我們可以釋放能量，讓其他部分成長實現、獲得滿足。生命就像河流一樣，對生命保持開放，就會出現新的可能性。

身為單親家庭的家長，你不是被社會排擠的人，而是社會創造出來的可能性之一。堅持這個信念！

※ 本文摘自 《當我遇見一個人：薩提爾精選集》，原篇名為〈【第五章】讓單親家庭運作〉，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