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被人口放大的問題，還是要順著人性慢慢解決：《失控的佔有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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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靖傑
人跟動物一樣，本能就想把不要的東西隨手一丟，甚麼資源回收還是垃圾分類都得後天學習，學得還挺差：不少路人走在街上，連垃圾桶都不願意花時間找，手裡有垃圾就直接丟地上。
且不論法國哲學家賽荷在《失控的佔有慾》中，怎麼把人類這類行為與所謂「佔有慾」連結起來，這些「本性」確實從遠古傳承到今天都難改。前現代人還會隨地便溺，使中世紀城市臭氣薰天，不也這樣活過來了？怎麼到近現代就需要特別管理了呢？
本書對以上問題提出兩點解釋：人口過多，及現代科技製造出太多微生物難以分解的物質（如塑膠）。值得注意的是，本書更加強調人口過多：目前的人口即使只排放、丟棄可分解物質，數量就多到微生物的分解速度跟不上了，而來不及分解的可分解廢料，一旦「濃度超標」，也能造成危害。賽荷為此還作了一個思想實驗：即使是並未掌握人類科技力量的老虎（或者臭鼬、鬣狗、胡狼），只要牠們數量變得跟目前人口一樣多，其排泄物也能使整個地球臭不可聞，並危害其他生物的生存。
或許不用想像虎口過多，只要想想小時候生物課本怎麼提到優養化就好：人類排放廢水富含磷氮，刺激藻類與浮游生物大量繁殖，耗盡水中溶解氧，悶死含藻類與浮游生物本身的許多生物。事實上就算人類沒有排放大量廢水，優養化也可能自然發生，比如湖泊長久累積自然營養鹽漸漸變成沼澤，或雨季洪水挾帶大量泥土進入水體。那為什麼課本提到優養化，要強調人類排放廢水的作用呢？
因為規模，因為現代人排放所謂「營養」（從工業廢水到畜牧業糞肥）如此大量，大幅提升優養化的速度與範圍，影響遠超過自然累積與洪水──大量的人類，大量集中、排放廢棄物（從廢水到廢氣），對其他生物與環境而言，已然成為與洪水、火山爆發或隕石撞擊，等量齊觀的大滅絕因子。
人口會暴增到地球難以負荷的狀態，不用賽荷多說，當然是因為科技的力量，尤其醫學取得進步，以前治不好的傷病致死率大幅下降。這就是有現代醫學撐腰的現代人（即使「開發中國家」也遠勝古代人）與藻類、浮游生物的不同：一般生物數目超過環境負載，就會有饑荒或瘟疫等因子來「平衡」，而我們現代人即使遭到一場席捲全球的新冠肺炎肆虐，地球總人口還是沒有下降。
微妙的是，賽荷雖然強調人口過多的「症狀」，他「開藥」卻不談人口管制，反而著重教育與價值觀重塑，強調人要「逐步離開」本性。
那賽荷又開了哪種藥方呢？本書法文書名《Le Mal propre》，可直譯為《私有的惡》。在本書中，賽荷呼籲要改「私有」為「租賃」，看似反人性。但他是在人性契約的基礎上，提倡改私有契約為租約，給目前人性留了一點空間。
賽荷對如何改「私有」為「租賃」未提供具體建議，如他在2008年新書講座中說：他對人類內在更感興趣，而人類該為外在環境做甚麼早由環境科學說了－－我們明明只要照做就好，卻讓精神垃圾堵了心不肯行動。他寫本書正是要清除所謂精神垃圾，讓人行動起來。
科技源自人性，使人生養眾多，但人的眾多，乘上科技的力量，放大我們對地球的危害。因此，我們才必須克制本性，使我們不至於毀掉我們的家與我們自己，像是造成優養化，也死於優養化的藻類與浮游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