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枯燥乏味的世界變得有趣的，是你的心境。

文／翡翠小太郎；譯／胡毓華

挺身而出的短髮武士

曾有一句廣告的台詞這麼說：

「只有那些認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的瘋子，才能真正改變世界。」

沒錯，人類的歷史就是由一些瘋狂的人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歷史。

當所有人都認為人類不可能飛翔時，一對修理自行車的兄弟對此存疑，他們覺得：「不，人類可以飛。」他們就是萊特兄弟。正因為有他們的存在，現在的我們才能抬頭就看到飛機在天上飛。

「只要瘋狂堅持一件事，終有一天會找到答案。」

這句話出自木村秋則，他花了10年的時間執著地研究，成功實現了眾人都認為不可能的無農藥蘋果栽培。

當你瘋狂堅持於一件事時，不可能的門就會敞開。

在日本的歷史上，有一個男人瘋狂地堅持創造出新時代。

　

他就是高杉晉作。

當時是幕末（江戶時代末期）。

大航海時代來臨，歐美列強透過侵略擴展海外殖民地，亞洲各國接連成為歐美列強的殖民地。就連鄰近日本的亞洲大國──中國（清朝）也被英國打得落花流水，清朝人被西洋人像奴隸一樣地對待。

在這樣的時代裡，美國的黑船終於來到了實施鎖國政策已久的日本，英國和法國也爭先恐後地前往日本。德川幕府手足無措，再這麼下去，日本恐怕也要淪為殖民地……必須終結舊的體制，現在正是重新建設日本的時候。

　

那麼，要做什麼？

這時，挺身而出的人正是高杉晉作，他是個剃掉傳統髮髻，頂著一頭短髮的武士。據說高杉晉作身高約156公分。雖說當時的平均身高不比現在，他還是對自己的身高感到自卑，所以拍照時總是坐在椅子上。然而，這個高杉晉作站了起來……

我希望看到不一樣的明天

元治元年（一八六四年）。

在高杉晉作所屬的長州藩（山口縣）中，推動新時代的革命派（正義黨）的勢力雖開始興起，但自從革命派在京都的蛤御門之變敗給幕府聯合軍以後，長州藩的態度大變，轉向「不與德川幕府對抗」的保守派（俗論黨）的方針。而且，在幕府的壓力下，革命派的７名重要人物皆被處決。若再不行動，長州藩的革命勢力將被徹底剷除。高杉晉作堅信現在正是捨命一搏的時候。

「日本再這樣下去必定會滅亡，現在是站起來的時候。」高杉晉作向他的夥伴高聲疾呼，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回應他。甚至連他在長州藩內組建的軍隊──奇兵隊的後輩也拒絕參加，高杉晉作孤立無援。

現在不行動，一切都會結束。長州藩若停止，日本也將停止。

為什麼沒有人明白這點！

高杉晉作的夥伴其實都明白他的心情，但是他們的對手──長州藩的保守派就有２０００人，背後還有幕府軍的15萬人。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去打一場如此危險的仗。

「太冒險了！不可能！」其他人都反對高杉晉作的行動。但是他的決心絲毫不受動搖。他說，現在不是談論「做不做得到」的時候，現在就是必須這麼做。

「現在正是朝著萩前進的時刻，只要我們行一里路，我們就盡一里的忠，只要我們行二里路，那就是赴了二里的義。」

「願意與我一起捨命的人，就在十二月十五日前往功山寺集合。如果大家不願站出來，那麼也沒辦法。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要也要去做！」

高杉晉作決定，即使只有他一個人，他也要行動。然後，他也決定了獨自起義的日期和地點。

日期是十二月十五日，地點是曹洞宗的寺院──功山寺。

在起義那天到來之前，高杉晉作寫了一封可稱為遺言的信。

「如果我死了，就找人在我墓前演奏三味線，大肆狂歡。」

高杉晉作總是隨身攜帶一把可折成12節的小型三味線。他用這把三味線即興創作歌曲，在夥伴面前哼唱著這首都都逸定型詩。

「如有真心，今月今宵即來，待到正月，為時已晚。」

想看到與今天不同的明天。擁有這樣心意的人，正是現在該站起來的時刻。等到過了新年，看到前景以後才想加入的話，那時就已經太遲了。

終於到了決定命運的那一天，十二月十五日。

雖說高杉晉作已下定決心，就算只有他自己也要起義，但眼前的敵人有２０００人，不是單打獨鬥就能解決。在這種情形下，無論多少人來助陣都只是白白送命。想來肯定沒有人會趕往功山寺。

然而，高杉晉作穿上他這一生中最好看的服裝，身上是深藍絲線縫的護腹鎧甲，頭上戴著桃形頭盔，靜靜地在功山寺等待。

這天，一大早就下起了雪。這裡鮮少下這麼大一場的雪，不過到了晚上，雪已經停了。地上的積雪約有10公分厚，當天夜裡的月光穿過了雲層，照亮這片被白雪覆蓋的銀白世界。

沙──沙──沙──

功山寺積雪的石階傳來一陣腳步聲。現身的人是伊藤俊輔。

他帶著30人左右的力士隊來了。伊藤俊輔被高杉晉作的決心打動，決定跟著這個人豁出性命，於是率先來到功山寺。

出身於貧困農家的伊藤俊輔，即是後來成為日本首任總理大臣的伊藤博文。

那天，一共有84人聚集在功山寺。

最先趕到的力士隊是一支以相撲力士為主的軍隊（奇兵隊的支隊）。他們在相撲場上或許能勝利，但他們的戰力會如何在戰場上發揮呢……其餘的人則是農民、商販、獵人、來自其他藩的浪人等等，共84人。

　

84人對抗２０００人

而且，敵軍的背後還有15萬幕府軍。

實際上是84人對15萬２０００人。

這實在是有勇無謀的行動。

這樣還是要行動嗎？

這樣真的還是要行動嗎？

即便如此，還是要行動！

現在若不阻止這個潮流，幕府的天下就不會改變。現在就是應該捨命的時刻，正是要瘋狂的時刻。高杉晉作在功山寺高喊：

「此刻，就讓他們看看長州男兒的實力。」

高杉晉作飛身上馬。

此時，比他年長10歲以上的奇兵隊副軍監福田俠平就坐在前方路上，欲阻擋高杉晉作的去路。據說他喊：

「你若執意要去，那就踢死我！」

這時猶如自殺一般的行動。年長的福田試圖阻止有勇無謀的高杉晉作。

然而，高杉晉作早已下定決心，縱馬飛越福田的頭頂，頂著映在白雪的夜光出征。

全員共84人，還帶著一座小小的大砲。

　

走，前進下關。

奇蹟出現了！

凌晨４點，高杉晉作率領以相撲力士為主力的起義軍突襲了下關的奉行所，目的是為了壓制住這個控制物資和人員流動的樞紐。

豁出性命的84名反叛軍視死如歸，敵方遭受偷襲，高杉晉作等人竟成功地無血佔領。

　

在這場看似有勇無謀的戰鬥背後，其實有著高杉晉作的精心計算。

高杉晉作知道奉行所的總奉行──根來上總並不支持藩政府的方針。所以，高杉晉作猜測他們不會做太大反抗，而結果也正如他所料。

高杉晉作發兵起義，奪下了下關的奉行所！

這個消息震驚了萩的藩政府。

高杉晉作隨即向各地發送信件，鼓勵民眾起義，呼籲所有人共同戰鬥。

隨後，高杉晉作又急忙地前往港口所在的三田尻。

「晉作，你這次要在港口做什麼？」

「我要搶走敵人的軍艦，有誰願意跟我一起去？」

「你打算赤手空拳地搶下軍艦嗎？」

「是的，一把扇子就足夠了。」

「……」

　

高杉晉作帶著一把折疊三味線和一把扇子，隨意的穿著就像是要出遊一樣，實則豁出了性命。這就是革命家高杉晉作的風格。

隨高杉晉作前去搶奪軍艦的18個人選決定好了。

「我們出發去搶軍艦了，俊輔，你在這段期間就盡量籌集資金。」

聽到高杉晉作的發言，伊藤俊輔的內心也許很想吐槽他。

「你跟我說帶18個人就要去搶軍艦，哪有可能啊！」

高杉晉作帶著18個人潛入了軍艦停靠的三田尻海軍局，他們划著小船靠近軍艦，然後拔刀登上。有些水兵被他們的偷襲嚇得跳海，有些水兵則取起槍枝，將槍口對準高杉晉作。高杉晉作說：

「繼續這樣，海軍就會被那些完全服從於幕府的保守派所控制，你們真的甘心嗎？你們是為了什麼而活？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把未來押注在新的時代呢？我們已經控制了馬關（下關），要是你們不同意的話也無妨。要開戰的話，我們求之不得。你們自己決定吧！如何？決定好了嗎？」

敵軍被高杉晉作的氣勢震懾住了。

就這樣，軍艦「癸亥丸」出現在關門海峽，不久，「庚申丸」和「丙辰丸」也出現了。船上的人毫無疑問的就是留著短髮的高杉晉作。伊藤俊輔大驚，高杉晉作真的帶著18個人搶走了軍艦。

這怎麼可能啊！

高杉晉作成功地在三田尻的海軍局搶走了長州藩所有的洋式軍艦。後來，伊藤俊輔這樣評論當時的高杉晉作：「動如雷電，發如風雨。」

高杉晉作搶走了軍艦！

這個消息再次衝擊了藩政府。更有傳言高杉晉作將會搭著軍艦從萩的海域出發，繞過關門海峽進攻，藩政府因而驚慌不已。此時，街道上回響著炮擊聲。轟隆隆！轟隆隆！高杉晉作一行人搶來的軍艦出現在菊濱的海域，傳出陣陣炮擊聲。

全部都是空砲，但是威嚇敵軍的效果十足。萩的地勢三面背山，所以空氣中回響著不絕的砲擊聲。奪取軍艦的行動讓敵方明白即使人數不多也能給帶來巨大的衝擊。這也是高衫晉作早就預料到的事。高杉晉作並不是盲目地搏命冒險。

藩政府雖然禁止農民援助高杉晉作等反叛軍，但仍有農民想著：「如果是高杉晉作的話，或許真的能創造出一個新的時代。」而送了大量的糧食給反叛軍，商人和農民紛紛開始幫助高杉晉作，志同道合的人愈來愈多，終於從一開始的84人增加到將近２０００人。經過長達10天的激戰，高杉晉作等人趁勢追擊，成功發動了藩內的政變。自此，長州藩終於確定了創造新時代的立場及態度，並開始尋求從德川幕府獨立。敢於與德川幕府正面對抗的藩國終於在日本誕生了。

向長州藩伸出援手的人，正是坂本龍馬。

坂本龍馬促成長州藩與早已推動現代化的薩摩藩的聯手（薩長同盟），時代的潮流自此迅速改變。隨後，幕府軍大舉進攻長州藩，然而由高杉晉作率領的長州藩成功擊退這波攻勢。至此，明治維新的齒輪開始轉動，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擋這股潮流。

曾是枷鎖縛身的男人，高杉晉作

高杉晉作，一個將奇蹟從不尋常變成尋常的男人。然而，他並不是從小就這麼勇敢地遵從自己的本心恣意地活著。在他寫給久坂玄瑞的信中，傾訴了這樣的煩惱。

　

「我有一位父親，他不分日夜地強加知識於我。但因為他是父親，所以我無能為力。祖父也是時常告誡我『不要做大逆不道的事』，因此我也只能偷偷地去松下村塾上課。

我不想違逆父母，但只要一想到天下，我便心焦如焚，坐立不安，心中十分煎熬。而我只會空談卻無法付諸實行，這樣的自己令我感到非常羞愧。」

高杉晉作瞞著父母親，在師父吉田松陰任教的松下村塾偷偷上課。高杉家是世代侍奉毛利家的名門，父親及祖父皆任藩中的重要官職，位至高官，因此出生在高杉家的他本來就是一個人生已被安排好的男人。而對於這樣的高杉晉作來說，創造一個新的時代，也就意味著他要拋棄原本被安排好的未來，背叛他的家族。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更加痛苦及矛盾。他也曾為自己只會紙上談兵卻不付諸任何實際行動而感到羞愧。是的，哪怕是高杉晉作，也不是一開始就能隨心所欲地生活的。

讓枯燥乏味的世界變有趣

高杉晉作在功山寺成功起兵，推翻藩國，擊退幕府軍。

翌年（一八六七年）四月十三日。

高杉晉作虛歲29歲（實27歲８個月）。成為時代關鍵人物的他罹患結核病，臥病在床，餘生進入倒數計時。傳奇來得太早……他開始吐血，連米粥也嚥不下去。看在任何人眼中，都明白他的死期將近。而不離不棄照顧他的人，就是野村望東尼。

野村望東尼和高杉晉作的相遇……沒錯，就在那個平尾山莊。

有個年輕人曾化名「谷梅之助」逃亡至福岡的平尾山莊。那個年輕人，正是高杉晉作。

遭人追殺的高杉晉作逃亡到平尾山莊時，遇見了野村望東尼。在野村望東尼將他藏匿於平尾山莊的那10天，高杉晉作終於堅定了自己的決心，他決定返回長州，１個月後在功山寺起兵。「即使只有我孤身一人，我也要去做！」

　

野村望東尼小小的身軀承受著難以承載的悲傷，她的眼中有著能包容一切的深邃溫柔。高杉晉作在她的眼中感受到在天空漂浮的雲，以及在原野中嬉戲的鶴，因此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沒錯，所謂人生，不過就是一場遊戲。

玩得好不好並不重要。

選擇有趣的來玩，才叫做遊戲。

與心境超然的野村望東尼相遇後，高杉晉作內心最後的恐懼融化在玩心之中。

　

高杉晉作稱野村望東尼為「生命的母親」，致上最深的謝意。他從獄中救出野村望東尼之後，也為她安排好衣食無缺的生活。

根據在高杉晉作身邊照顧他到最後的宇野回憶：

「晉作將60歲多歲的望東尼當成母親一般依賴，當望東尼臥病在床時，她就躺在三樓的床上，晉作則躺在一樓的床上。他們臥病在床還是要交換詩歌，所以我只能不停地上下樓幫忙他們跑腿，累慘我了。」

可見野村望東尼對於高杉晉作的內心有多大的影響。

據說這句話是高杉晉作辭世之句。

「讓枯燥乏味的世界變得有趣……」

這句是高杉晉作對野村望東尼提出的問題，意為「如果是你，你會如何在這個平淡無趣的世界活得有趣」。野村望東尼則以這句「讓人生變得有趣的是心境」回應。

一問一答便形成上下對句。

「讓枯燥乏味的世界變得有趣的，是你的心境。」

能不能活得有趣，不是由現實決定的，而是由你的心決定的。

所有的一切都取決於心。

這才是真正的自由和希望。

　

不要從現狀去思考，要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想要怎麼活著？然後由此反推，去決定如何活。

現實並不會塑造自己，而是決心（心）塑造自己。

正因如此，我們只需問自己想為了什麼而活。

問問自己，想成為對誰而言的什麼樣的存在。

高杉晉作想推翻延續了260多年的德川幕府，創造新的時代。他希望將整個長州藩變成創造新時代的突破口。

當時的日本實施鎖國政策。然而，高杉晉作描繪出以長州獨立國為目標的夢想「長州大割據」，他計劃讓長州藩的下關開港，與世界進行貿易，脫離幕府的控制。他全心投入，瘋狂地追逐。

當一個目的讓你全心全意地投入時，就會像《舊約聖經》中的摩西為了到達應許之地──迦南而將紅海分成兩半的那樣，道路便會突然在你的眼前顯現。

自從遇見野村望東尼，高杉晉作有如神助一般，奇蹟如同家常便飯地頻繁發生，他要做的所有事都順利進行。

一個人的決心，讓一個人變成了84個人，84個人又變成了２０００人，最終擊敗了擁有15萬大軍的幕府軍。這個時代正是從一個人的決心開始轉動。奇蹟正是源於決心。

天亮的春風

二○一三年四月六日，春天。

大雨中，我沿著高杉晉作的起義路線，開著車從野村望東尼的平尾山莊前往功山寺。功山寺有一棵450年的羅漢松，我問它：

「你見過那天的高杉晉作嗎？他是什麼樣的人？」羅漢松似乎回答我：

「嗯，晉作就像個小孩一樣。他真的盡情地享受人生，在他眼中，人生不過是一場遊戲。」

春風中，樹葉搖曳著。

據說，高杉晉作的葬禮不論武士、農民還是商賈都來參加，長州藩有史以來第一次有３０００人同聚一堂。

高杉晉作去世恰好六個月後的十月十四日，第15代將軍德川慶喜向朝廷大政奉還，持續260年的德川幕府就此結束。

※ 本文摘自 《轉身，就是向陽處：人生沒有最糟糕的日子，只有迎接全新自我的那天》，原篇名為〈任何時候都別說出「痛苦」兩個字。──高杉晉作〉，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