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七十五年台鐵小螺絲釘日常

文／杜微

民國七十五年四月收到台鐵給我的第一個正式職務，派往台北車班組擔任列車長，當時的配備和現在很不一樣，沒有行調無線電、沒有PDA掌電補票機、沒有電子規章，當然更沒有手機，相對地列車長需要攜帶運轉規章上下冊（相信我，很重）、分條式補價票、響燉、以及電子計算機。響燉是兩片玻璃夾上微量火藥，可以扣在鋼軌上，被車輛壓到會爆開引發巨響，提醒司機員勿進入列車防護區間，現在列車都有防護無線電及行調無線電，所以響燉已無用武餘地；而按規定響燉應隔三十公尺裝設兩個，考慮雙線區間要帶四個，由一個緊緻容器盛裝便於攜行。分條式補價票屬管制品，有帳，通常向車班管理員一次請二十本鎖在車班個人置物櫃，上班前隨時補充。

電子計算機則用於結算已經開出的補價票金額，然後填報單併同現金及補價票存根繳回車班組，如果旅客違章乘車補票有加收票價時，列車長補票獎金是先扣獎下來不用上繳的，所以電算機很重要，扣獎機制對大部分車長、列車長有激勵作用，像我這種「認真派」補票績效大概都排車班前三名，有一次除夕前跑莒光號人潮擠爆，台北開車後出去巡車廂，邊巡邊補票，到嘉義才巡完整列車，全程補票近四萬元，想想也不知哪裡來的勁兒。現領收入也可以去吃個宵夜，當作小確幸，跑長途列車都在傍晚夜間到高雄，列車長在寄宿舍（我們稱為CLUB）外面的黑輪攤販小聚，交換乘務經驗是常有的事，所以哪位旅客有逃票陋習、哪個區段需加強巡視車廂，大家都會有譜甚至有統一的應處做法，這種Social其實對台鐵是有助益的。

當時列車行進間要聯絡司機員，列車長只能去按機車頭後端（外端）的聯絡鈴，一長聲表示請至後部駕駛室隔窗一敘，急促短聲表示立即停車（或拉車長閥）；通過列車要聯絡車站，最好的方法則是寫紙條，然後綁一塊小石頭丟至月台上，所以咖棒（手提公事包）內少不了一塊道碴、一個客用清潔袋（早期對號車座椅後方網袋內有提供清潔袋）。反正領到一個真皮咖棒，全套備品，制服制帽職名牌一戴上班去，夠高興一陣子了。

海線大站較少，鐵路警察派出所也少，沒有護車隊上車的列車就會有比較多狀況，最常見的是民間便當小販上車叫賣，菜色差又貴，一般旅客搞不清楚，買來吃了不滿意就找列車長理論，真頭大！這些小販還很兇悍，有的會把餐旅暫放在車廂通道上整箱台鐵便當丟出車外，來增加自己便當的銷量，只有列車長或路警去交涉時他們才會下車，或者應該說是跳車，你沒聽錯「跳車！」三、四十公里的通過速度，手中還拎了一箱便當，咚一下就跳到月台上，技術比我們調車工還好，你能奈他何。

※ 本文摘自 《台鐵之戀》，原篇名為〈3 台鐵小螺絲釘的活力〉，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