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莢淵是個有趣的地方，可以看到特別的「炸魚」活動！

文／宮澤賢治、譯／洛薩

八月十三日

皂莢淵是個有趣的地方。

舜子每天都去。舜子本名是舜一，不過大家總愛叫他舜子，每個人都「舜子、舜子」的喊，但他一點也不介意。我和舜子感情很好，今天我們再次一起出去玩耍。

到皂莢淵游泳時，我們最喜歡看到大人也來那兒，這代表那天會很有趣，可以看到特別的炸魚活動。今天中午那些大人也來了。

石神的庄助先到，接著是三個赤裸身子的煉瓦場人，他們手上拿著網子，踩著河邊的合歡木板往皂莢淵走了過來，我心裡想今天一定也是要炸魚的。舜子拿著塊白石頭，爬上皂莢淵岸邊的皂莢樹上，一看見那些人過來了，就馬上把石頭扔進深潭，然後後大聲吼叫：

「喂喂，要引爆了，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喔！別再撿石頭了，大家趕快往下游游過去。」

於是，小孩配合地裝作沒在看的樣子，一起往下游方向游了過去。舜子站在樹上用手貼著額頭，撲通一聲跳入水裡，潛入水中後，他很快就追上大家了。

我們站在水潭下游的湍急處，舜子說：「大家裝作不知道，繼續玩吧！」

於是大家撿磨刀石，追鶺鴒，假裝一點都不在意炸魚的事。

在水淵對岸的庄助，張望一下四周後，突然盤腿坐在沙土上，從腰間掏出菸草放進菸管裡，大口地吞雲吐霧。正當我好奇時，他又從肚子裡掏出不知什麼東西來。

「要爆了，要爆了。」平吉和其他人大聲喊叫。舜子揮揮手，阻止他們的呼喊。庄助接著用菸管的火默默地引燃那個東西。跟在他後面的其中一人隨即下水，撒網。庄助則像個電車駕駛員般沉穩地站起來，一腳踏入水裡，馬上把手上的東西丟到皂莢樹底下。過沒多久，便聽到巨大的轟隆聲響，水高漲起來，又過一下子，附近開始出現嘰嘰吱吱聲，煉瓦場來的人都陸續下水了。

「嘿嘿，流過來囉，大家來抓吧！」舜子說。很快地，就有一條約莫像我小指大小的鰍魚，從旁邊流過來。當我要去捕抓時，身後的三郎發出了嘶嘶聲，像在吸食甜瓜的聲音。原來是他抓到一條長約六寸的鯽魚，高興到臉都漲紅了。

「安靜，安靜。」舜子又提醒一次。

那時，一大堆的大人和小孩，有人裸著上身，有人穿著汗衫，全都從對面的白色河岸邊跑了過來。他們看起來宛如電影中的場景，甚至有個人穿著網衫，騎著馬朝這裡直奔過來。所有人都是因為聽到爆炸聲響，跑來一探究竟的。

庄助雙手抱胸，看了看那些想抓魚的人說：「那裡根本沒有魚。」不過，煉瓦場的人倒是抓了很多魚，他們大約抓了三十條左右。我們每個人則是至少撿到一條或兩條。庄助靜靜地往上游走，煉瓦場的人跟在後頭。穿網衫的人又騎馬離開了，小孩們就都坐在岸邊等待同伴，看看彼此撿到的魚。

「只要有炸魚，就可以抓到很多種魚。」三郎在河岸邊興高采烈地蹦蹦跳跳，大聲叫道。

我們用石頭圍起一個小魚塘，把抓到的魚放在裡面，這樣當牠們甦醒之後，也不會溜掉，於是大家分工合作開始搬石頭。天氣實在太熱了，就連合歡樹木都快乾萎般地奄奄一息，天空彷彿是個無底深淵。

「啊，魚塘被破壞了。」有人大喊。仔細瞧，是個鼻子離奇尖挺，身穿西服，腳踩草鞋的人，他的後背背著一把又長又亮的怪東西，但既不是槍砲也不是槍，手上拿著一根像手杖的鐵鎚，把我們的臨時魚塘搗弄得亂七八糟。大家正憤怒地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只見那個人沿著河岸走，濺起大大的水花，看似想要快速通過水潭上游的淺灘。

※ 本文摘自 《宮澤賢治的恐怖怪談》，原篇名為〈皂莢淵〉，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