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縮了歷史與記憶的健素糖

文／和菓子

雖名為糖卻有著不符名稱的苦澀滋味，走入歷史的健素糖，曾經是一代臺灣人的共同記憶。圓圓滾滾、七彩繽紛的健素糖，原型來於自酵母片，它的名字帶著作為「健康健壯的維生素」期許，產品可大致分為有糖衣的「健素糖」與無糖衣的「健素、香健素」，甚至還曾被做成方形的模樣。健素糖是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簡稱台糖）利用製糖後的副產品糖蜜，經過再製而成的產物，主要成分是酵母，早期被認為是充滿營養的補充食品。

酵母片的起點可追溯至十九世紀，德國科學家李比希（Justus von Liebig）發現啤酒酵母可以濃縮成酵母萃取物，並促成了極具營養價值的英國馬麥醬 （Marmite）出現。一九一二年，波蘭科學家芬克（Kazimierz Funk）的研究奠定了維生素的概念，並從實驗確認酵母中具有預防腳氣病的成分，於是德國科學界對酵母的營養價值展開了積極研究。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酵母片為德軍解決了士兵營養不足與腳氣病的問題，馬麥醬也成為英軍的補給品。

一九四五年日本政權結束，政局逐漸動盪不安。一九四八年孫立人視察部隊，發現許多孤苦兒童無有所依，因此在一九五○年設立了幼年兵教導總隊。由於當時物資匱乏，士兵們經常營養不良、體重不足，甚至還患有夜盲症與腳氣病。擁有豐富海外行軍經驗的孫立人，立即委請在德國柏林大學研究甜菜製糖的專家沈鎮南進行研發，並規定幼年兵服用酵母片補充營養。每天服用三片酵母片的幼年兵的營養改善效果顯著，據說孫立人將軍本人每餐也服用酵母片，終生不曾間斷。

從一九五三年五月一日開始，臺灣省教育廳與農復會食糧組提供免費酵母片給臺北縣十四所學校學童補充營養，與幼年兵的情況相同，營養改善的效果顯著，之後便逐漸推行全國。受到美援幫助，一九五七年台糖成立的新營副產加工廠運用糖蜜製造生產酵母粉，也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酵母工廠。根據我自己在糖廠家族的回憶，他們當時每人都會得到十顆健素糖，通常隨著營養午餐時間發放，兒童節時甚至還會有一公斤的額外禮物！在物質生活並不豐沃的過去，健素糖曾經是許多人孜孜念念的美好，不僅是營養補給，更是甜蜜而稀有的奢侈時光。

健素糖或許也是我們的「世界第一」。一九五六年就開始販售的健素糖，是當時全世界唯一一款被設計為糖果的酵母片。它用糖衣包裹成白色、黃色、橘色、咖啡色以及粉紅色的糖果樣，還有可可、香蕉、檸檬、草莓、鳳梨、蘋果等不同口味。與一般酵母片訴求的療效不同，糖果更適合兒童直接咀嚼食用。因為看起來與美國M&M’s巧克力沒什麼兩樣，大多數臺灣朋友大概都有將健素糖錯認為M&M’s的經驗 ── 看起來一樣，吃起來卻完全不一樣。

雖然健素糖的名字有著「糖」字，味道卻有點苦澀，好者愛不釋口，厭者避之不及。二○○六年爆出使用動物飼料級原料下架停售以後，仍舊有許多愛好者許願健素糖復產，尤其是台糖員工，一直是最希望復產的夢幻逸品第一名。走到台糖的便利商店蜜鄰，架上還能尋獲健素糖，熟悉的名稱改為「酵素糖」。它分為原味與蔬果兩種口味，卻終究不見最熟悉的糖衣版本，如果真想一嘗童年回憶裡的健素糖，或許真的只能回到夢裡了吧。

※ 本文摘自 《掛號8：伴糖主義》，原篇名為〈濃縮了歷史與記憶的健素糖〉，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