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網者》：敲打咒語、鍵入指令，一部遠比你預期中還要凶狠無畏的奇幻小說

文／出前一廷

（本文涉及重點劇情，請斟酌參閱）

手指飛快在鍵盤上敲打移動，一道道指令躍現眼前，彼此各有任務，卻也環環相扣，使每一行文字均考驗著輸入者的邏輯思維。這麼做的原因，可能是為了維持人們生活與工作的日常運作，但也可能懷抱著遠大志向，試圖改變整個世界。

只是，那些人並非工程師，寫出的也不是程式碼。在美國奇幻文學矚目新星汪明路（M. L. Wang）的小說《織網者》（Blood Over Bright Haven）裡，那些人被稱為魔工師，至於他們透過咒術機輸入的，則是各式各樣的咒語，內容大多由兩道附屬咒語組成，包括實際下令的「驅動咒」，以及自神祕異界中抽取咒語能量的「汲取咒」。

事實上，不只是奇幻小說的設定，甚至就連現實世界中，早已離不開我們日常生活的許多科技，其實也無異於魔法般的存在，讓我們在未必了解背後原理的情況下，依舊照用不誤。正如此時此刻，你正透過螢幕看著這篇文章，但螢幕上的畫面，究竟是透過怎樣的方式，藉由一束被橡膠包覆的金屬線，又或者是根本無形無蹤的Wi-Fi，給傳送到你的螢幕上頭的？

這種以現實科技作為靈感，改寫為魔法概念的相關設定，其實在奇幻小說裡不算罕見，但《織網者》的有趣之處，在於汪明路透過更接近現實世界的工程師角度，描繪出一個栩栩如生，同時也更具說服力的魔法世界。

然而，這樣的設定還僅是起點。汪明路以此作為軸心，進一步使《織網者》如同中文書名，發散出一張龐大且複雜的網絡，自各式各樣的角度，將真實世界的種種問題融入裡頭，使《織網者》不只迷人好看，甚至還具有一種鏡子般的效果，將善良與邪惡、奉獻及剝削等社會光景，毫無保留地映射在故事之中。

或許你早已知道，在現實裡，不僅是工程師這份工作，就算把範圍擴大到整個科技業來看，男女從業人員的比例，都僅能以「懸殊」二字來加以形容。就連通常被視為較具性別平等觀念的歐美，也一樣有著相同問題。而且，除了薪資與升遷機會，可能會由於性別不同而產生落差以外，就連業內針對女性工作能力的看法，也往往暗藏著一定程度的偏見。

《織網者》的故事便奠基於此，描繪努力鑽研魔法的席歐娜，立志成為魔法學院有史以來的第一名女性高等魔工師。然而，當她好不容易實現壯舉後，才發現一切只不過是才剛開始而已。

因為，她的大多數同僚依舊對於她充滿偏見，甚至懷疑她並非憑自己的實力贏得這個位置，並且以輕蔑的心態，將來自異邦，被視為下等人民，甚至完全不懂魔法的工友托米爾派給她作為研究助理，

然而，托米爾在進到這座城市前，原本是一名本事非凡的獵人。而在他出色的學習能力，以及敏銳觀察力輔助下，不僅迅速掌握了研究所需的基本知識，甚至還提出一些不同的思考角度，協助席歐娜進一步改良汲取咒，直達前所未見的程度。

就在一切看似順利，兩人也漸生情愫之際，他們卻意外發現了隱藏在所有魔法背後的核心秘密，以及哪怕傾整個國家之力，也要努力隱瞞的黑暗歷史……

汪明路從席歐娜的視角，講述一名女性在父權體制中力爭上游的經歷。但《織網者》的精采之處，在於情節並未停留在這種傳統的勵志角度，而是透過故事發展，讓席歐娜在面對重重阻礙之際，卻也開始對自己產生懷疑，不確定自己究竟是為了女性而戰，又或者僅是單純地想要證明自己，甚至在過程中，還不惜犧牲那些比她更加弱勢的人們。

於是，《織網者》也同時透過托米爾遭受的種族歧視，讓兩名主角的困境因此相互對映，既為他們的關係提供了一種相濡以沫的心理基礎，甚至更帶來令人省思的發展，探討一名致力於對抗某項特定歧視的人，是否也可能在另外的議題中，於無意間對他人充滿偏見而毫不自知。

但一切正如前面所說，汪明路透過《織網者》展現的，並非僅是兩個點之間的單純連結，而是織出一張複雜無比的人性及社會之網，指出這些歧視其實並非各自無關的獨立議題，而是從本質上息息相關，甚至指向同一個源頭。

至於源頭本身，其實也混雜了各種問題於一身。除了父權結構以外，還包括了菁英及種族主義，乃至於由此衍伸而成的文化及政經霸權等問題。

就連理應高潔的宗教，也可能與這些問題密不可分，在有心人士的利用下，透過名為信仰的洗腦手法，就這麼一再鞏固特定群體的優勢地位，使那些歧視就這麼跨越了一個又一個世代，化身為叫人難以撼動的傳統價值觀。

當然，這樣的探討，在許多奇幻小說中都曾出現。但汪明路透過她身為女性，同時還是中美混血兒的身分，於《織網者》帶來比一般作品還要銳利，甚至稱得上是凶狠的探討角度，使故事裡的衝突，不僅來自角色是否身處同一陣營，而是更為徹底地源於他們生長的環境、從小受到的教育，進而衍伸到他們信仰怎樣的神祇，而這一點又是如何影響到他們看待世界的角度等問題。

有趣的是，汪明路在這部劇力萬鈞的小說裡，透過席歐娜與托米爾那具有典型羅曼史色彩的情節，在故事後半段中，透過強烈的反差感，進一步強調出情勢的嚴峻程度，乃至於角色勇於衝撞及對抗不公的勇氣，最後則為《織網者》帶來了爆炸性的結局，令人忍不住聯想到現實世界的事件，並欽佩起汪明路在創作上的過人膽色。

這是一本精采無比的奇幻小說，既敢於質問，同時也勇於自省，甚至對於殘酷本身，也並未抱持任何畏懼，並且擁有從頭到尾，都能緊緊抓住讀者目光的高度娛樂性。

是的，你完全不用擔心那些彷彿寫程式碼的魔法比拚是否太過靜態。因為，《織網者》擁有眾多不同層面的獨特對決，以幾乎沒在收力的觀點交鋒，帶來完全不亞於槍林彈雨，或是電光亂舞的炫目大戰。

更重要的是──那些看似奇幻的比拚，甚至還將在你讀完《織網者》時，不確定是否真能以「奇幻」二字來作為形容……讀者們應能各有定義。

本文摘自《織網者》，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