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從校園走廊畢業：《有時幸，有時傷》

文／雪精靈

記得第一次翻開張西的散文集，是五年前等待小年夜拜天公的沙發上。那時閱讀她的文字，對人世的體悟結合遊歷，彷彿隔著一道面紗，以優美的詞藻埋藏著最直接的情緒。那時張西的作品對我來說，是頁頁都想提筆記錄的美文，卻不像看見真的人活在同一塊土地上，發生著這些酸甜苦辣。

但這本最新出版的書，讀完後我卻像是真的看見了一位素未謀面的朋友，聽她娓娓道來那些驚天動地的生活大小事。她在告訴我：「人生就是這麼戲劇化，我現在所呈現的雲淡風輕，都是無數個漆黑的夜晚所熬製出的成熟。」──這份坦率，因而動人心弦。

如果你未曾聽過張西，推薦你來讀讀這本書，看看你我他那「有時幸，有時傷」的生活。接下來我也會引用書中的句子為標題，闡述它們帶給我的意義與思考，希望閱讀的你有所共感。

「相擁時若感覺到溫暖，是因為感覺到了對方的疼痛。」

看別人過生活，就像看書或電影，感覺他們離你很近，你也快走到他們那樣的年歲，卻往往茫然未覺。任由時間將我推到現場，焦慮藉由「兵來將擋」四字鎮壓，直到開始的剎那才想臨陣脫逃：「我怎麼在這裡了？我還沒準備好⋯⋯」

去年週六上課看著高三漆黑的教室，學測後的狂歡，與考前似乎無異的交談──是啊，其實只是花三天寫了幾份考卷而已。上週再次走在四樓背光的走廊，早上裝熱水泡麥茶，又不小心從二樓眺望考前日日相伴的校園之景，恍惚中的相似感，卻摻雜更多歷事過後的滄桑。

當學測筋疲力竭之感湧上，我不禁對所有高三生揚起同病相憐的疼惜，這份「溫暖」便是因為我感受到了他們的「疼痛」。再看見高二樂呵呵的學弟妹們，才知道學長姐當初看我的心情。走在現在，回頭看見從前自己的天真與無知，雖對世界仍不失熱愛，卻也明白「寬恕」在大人世界裡是如何奢侈。我曾渴望教授與我深交，能了解我所有傑出的價值，事實卻是：考不出來，一切就沒有意義。成績無法強求，世上這麼多人，我憑什麼耍特權？又是多麼地自視甚高，認為有資格博得上位者的關注？給予學生的柔性與寬容，無法濫用於世事。面對無法妥協之事，只能自己撢一撢身上的灰，屢敗再屢戰。

「只要萌生過某種念頭，就衍生出成為那種人的可能。」

年長者歷經世事的智慧，皆非年輕人一時的小聰明可及。那雙眼睛見過多少女孩長成人妻、人母，見過手機一代代的革新、高樓一幢幢地建起，那些經驗值只得時間賦予，或從閱讀中覓尋。

如書中提到：「若你會騎腳踏車也會開車，那兩者都不要放掉，因為他們所能到達的地方是不一樣的。」這提醒我要為自己留後路、存餘地，能過得更從容。但在追求自我發展的「十八般武藝」時，我也在反思如何與斷捨離取得平衡。過去我的人際一再精簡，一味想靠自己就好，不用討好誰，或許就在默默中錯失了許多獲得至交的機會。我意識到自己真的該長大、懂得人情世故了。生活是由群體組成的，儘管我在獨處中能享受平靜，卻也在與朋友意外的暢談中，學會笑得爽朗、一排鬱氣。

「賦予意義的過程，安慰了我們自己。」

喜歡看國外vlog的我，常常在那些歐美人士的影片中看到「浪漫化」（romanticize）這個詞彙，講述著理想並非隆重的事、平凡中也常有我們可以美化、浪漫化的瞬間，像是每天 0.5、0.5 慢慢累積起來的實踐。

於我而言，拍攝著自己日常生活的影片，使我更能珍視著生活中的小細節：看到風吹起樹梢的夜，會駐足聆聽窸窸窣窣的聲音；在瑣事排山倒海使人焦頭爛額之時，給自己十分鐘聽音樂放空，重置頭腦、並想想經過歷練的自己會多有成就感。就像張西所說：「也許這些在無名的平常中並沒有特別的意義，但是這些日子，賦予意義的過程一一安慰了我們自己。」

從五年前沙發上的那個女孩，到如今走過學測、面對社會現實的自己，這本《有時幸，有時傷》陪我認清了成長的真相：生活不是只有單向的快樂，更多的是在傷痕中長出的堅韌。我們不需要每一刻都完美，只要在那些瑣碎的0.5裡繼續前行，在有時幸、有時傷的歲月裡，我們終能賦予生活最溫柔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