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是謀殺，不是信用卡詐騙！」

文／陳梅玲（Jesse Q. Sutanto），譯／尤傳莉

星期五早晨，薇拉才剛從晨間健走回來，聽到她的手機鈴聲。這麼一大早就有人打來，一定是有什麼緊急的消息。薇拉匆忙進屋，找到自己的手機，然後說：「妳哪位？誰死了？」

電話裡有短暫的沉默，然後對方說，「呃，是薇拉．黃小姐嗎？」

「是的，妳哪位？」

「黃小姐，我這裡是舊金山銀行。可以麻煩確認我們發給您的信用卡號碼，是四二五七—六三二九—六九九○—三四六七嗎？」

薇拉一時答不上來。她不好意思承認她其實背不起來自己的信用卡號碼。「等一下。」她對著電話說，然後匆忙奔向床邊桌，拿出自己的筆記本，裡頭記錄了每一筆重要的號碼，包括她的銀行帳戶和信用卡資料。提利一再提醒她這樣很不安全，但是如果沒有她可靠的筆記本，薇拉還能仰賴什麼？她翻著筆記本，瞇眼查看那些號碼，然後對著電話唸出來。

「謝謝，我是打來確認您今天早上用信用卡刷的那四千元。」

「什麼？」薇拉扯著粗啞的嗓子大聲問。年輕時，薇拉曾試著當那種大聲時嗓音尖細、而非粗啞的姑娘。但是現在她都年過六十了，老早放棄要改掉這種粗啞的嗓音。既然天生如此，她倒不如欣然接受。於是她接受了。此刻，她發出的粗啞嗓音特別驚人，一口氣傳達了震驚、憤怒與恐懼。

這位銀行職員很不錯，對於薇拉粗啞的大聲質問沒有反應，只是說：「是的，女士，上午五點三十七分，您的信用卡有一筆在目標百貨網站下單的扣款，金額是四千兩百五十八元。為了安全起見，我們要確認您知道這筆交易。」

「不！」薇拉又是大聲說。然後她清了清嗓子：「不，那不是我刷的。不是我！阻止它。停掉這張卡！」

又一個短短的暫停，然後那銀行職員說：「女士，您的意思是，您的信用卡被偷了？」

「不是。」唔，會是被偷了嗎？她匆忙走進客廳，找到了自己的手提包，翻找皮夾。一滴汗水流下她的後腰。她的頭皮發癢，真希望能抓一下。但是她得趕緊找到自己的信用卡。她很確定有個什麼卡在她的喉嚨裡，不讓她呼吸。啊，對了，是她的心臟。過了似乎好久好久，薇拉終於找到皮夾。她雙手顫抖得好厲害，試了兩次才打開皮夾。她抽出自己的信用卡，解脫地呼出一大口氣，然後又覺得自己感到解脫很蠢，因為既然有人在網路上用了她的信用卡，那麼她有信用卡實體，又有什麼差別呢？

「信用卡還在我身邊。」她說。

「我明白了。那麼我想最可能的狀況，就是有人設法複製了您的卡──」

「複製？」薇拉心裡浮現出一幅畫面：她可憐的小小信用卡漂浮在某個惡毒實驗室的一根大試管裡，旁邊還有其他試管，裡頭也裝著一模一樣的卡片。他們就是這樣複製東西的嗎？包括信用卡？

「這只是一個說法，表示有人掌握了您信用卡的詳細資料。女士，我會設法阻止這筆交易，但同時，我會幫妳轉接給警方報案。這樣可以嗎？」

薇拉大感解脫。她垮坐在沙發上。「那麼，妳會阻止這筆交易吧？我不會損失四千元了？」她眨眨眼，也眨掉不覺間湧入眼眶的淚水。

「我應該可以阻止。別擔心，女士。這種事常常發生。」

「是嗎？」薇拉挺起胸膛。現在失去那麼多錢的恐懼消失了，她覺得滿心憤慨。「唔，如果常常發生，那麼你們就該修正啊。這是個大問題，妳懂的！啊，我覺得好不安全，我最好換一家銀行。」

她從無助的老女人瞬間轉換為憤怒的鬥士，但是那銀行職員完全沒顯露出吃驚。「很抱歉造成您的不便，女士。我現在就幫您轉接。請稍候。」

接下來好一會兒，薇拉怒氣沖沖地保持沉默。等到電話中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我是凱文．潘督察。」她已經準備好要臭罵一頓了。

「我剛剛被詐騙了！」薇拉對著電話大聲說：「你們得解決這件事。你們要逮到做這件事的壞人，然後告訴他：『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詐騙老人？』我們是社會裡最脆弱的人，我們應該被──」

「唔，女士，你可以──我們從頭開始談吧。請說出妳的姓名和出生日期。」薇拉照做了，然後對方又說：「六十一歲，根本不算老，女士。」

薇拉不以為然地回嘴。「啊，非常老。現在我隨時都會死掉，這就是為什麼我總是叫家人要好好對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