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須思考的問題只有一個: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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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須思考的問題只有一個:你想做什麼。」

文/卡羅琳.嘉納.麥格勞;譯/戴榕儀

之前明明就還不錯啊──你大概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吧?無論是工作、談感情或當志工,任何事都一樣,一開始應該都進行得很順利,可是情況卻逐漸走調,但或許變的是你也說不定。不管怎麼樣,你會很想離開,卻把真實的想法當成祕密藏在心裡。

你不想對任何人承認這些事,因為你可靠又有耐心,會堅守在親朋好友身旁,不會一遇到困難就馬上退縮。這些都是很美好的特質,但有時,忠誠會使你盲目,你會用「其實也沒那麼糟」這類的說詞把事情合理化,因而無法認清你必須改變的事實。可是與此同時,你也會越來越疲憊、不安,而且很可能同時被這兩種感覺侵襲,於是體認到不能再繼續硬撐。

所以在什麼時機說出「我受夠了」才算明智呢?

在你發自內心想說的時候。

這聽起來或許很簡單,從某些角度來看也確實不難,但真要實踐時,必須應付腦海中的各種聲音,所以並不是那麼容易。

首先,羞辱之聲會說:「你以為你是誰啊,竟然敢想著要離開?光是有這種想法,就代表你是個糟糕、自私的人!」如果你想辭職,可能也會有個聲稱工作稀少難找的恐懼之聲說:「不准給我辭職,否則你可就要無家可歸了!」最後,還會有令人害怕的兇殘之聲向你情緒勒索:「這個組織和裡頭的成員都對你這麼好!他們是在做好事欸!你付出時間和心力是應該的,不能就這樣退出!」

我二十出頭歲時,曾讓這些聲音動搖我的決定,所以硬是把許多工作給頂了下來,但事實上,那些工作一點都不適合當時的我,也無助我成為理想中的自己。

在公車上情緒潰堤

我全速往公車站衝刺,背包重重地撞上脊椎。「拜託,拜託,今天一定要讓我搭到43路公車。」我在心裡祈禱。我的腿像鉛條那麼重,但仍用力加快腳步,心中一面回想著週二早上的例行工作。要爬出溫暖的被窩,是多麼困難啊!我剛接下方舟阿靈頓分部的主任一職時,完全沒有這個問題,總是能準時起床,走到約八百公尺外的哥倫比亞路站牌,然後輕鬆搭上早上八點的車。但近兩年後,即使我和強納森已搬到站牌轉角的公寓,同一班車卻讓我追得好辛苦。(說到那間房子,我就會想到萬事達卡的經典廣告:在亞當斯摩根社區租一間超小套房,每月一千一百美元;學生貸款,每月三百美元;安靜地獨自沖咖啡、吃早餐,無價。)

但那間套房即使那麼貴,仍不太理想,因為我們倆的工作時段不同,也都極度需要睡眠。當時,強納森已升到方舟照護團隊的管理職,不僅要負責例行的照護工作,還得承擔額外的行政責任,所以也不比我輕鬆。

我本來是打算在出門前把工作Email都回完,但時間實在不夠,只看完五六封,就急急忙忙地用力蓋上筆電,塞進我背包裡那已經滿到快爆開的檔案夾。

我以最快的速度衝過街角,聽見宣布公車抵達的煞車聲,而且車上的黃色燈號顯示43。哈利路亞。43路公車常會好幾站不停,避開杜邦圓環在尖峰時段的瘋狂車陣;更棒的是,車子沒有全滿,我瞄到了幾個空位。

「神啊,謝謝祢!」我邊想、邊感應華盛頓都會區的SmarTrip卡,然後就癱到我看見的第一個位子上。「搭到43路,而且還有位子可以坐。」

我坐好後挪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並伸手去拿水瓶。其實我只跑了一個街區,腋下卻已開始流汗,所以便彎腰去確認背包裡有放體香劑和替換用的上衣。其實我們家到方舟阿靈頓分部不到十三公里,但在沒有車的情況下搭大眾運輸通勤,單程就要至少七十五分鐘。

至於強納森雖然通勤時間短,但工作上也有他的難處,譬如時間沒有彈性就是其中之一。我們每週一晚上說晚安時,心裡其實都知道,下次要在意識清醒的狀況下見到對方,最快也得等到週三晚上了。除了例行的照護工作外,方舟也會指派額外的任務給照護員,偏偏強納森又很能幹,所以肩負的責任就越來越龐雜。更慘的是,我們倆都必須輪流待命,把工作手機帶在身邊,以便處理緊急狀況。

我把背包拉到腿上,心想:「真的應該要複習一下會議大綱,今天要跟個案管理師開會呢!」但卻沒把筆記本拿出來,只是盯著窗外,看著聚集在後面幾站的通勤者臉上失望的表情。

我搭到了大家想搭的公車,得到了大家想要的人生,擁有穩定、有意義又有健保的工作,每週有一天可以在家上班,還有我深愛的先生,以及重視、支持我們倆的溫暖社群,實在很幸運,這我知道。

但即便如此,淚水卻還是湧上我的眼眶。我趕緊別過頭,以免隔壁的乘客看到我情緒潰堤。「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心想:「我感覺到的是什麼情緒?」最簡單的答案當然就是難過,但我把頭靠到車窗上以後,更真實的感覺開始湧現:「是憤怒……我真的,真的很生氣。」

我重新開始思考當天早上做過的事,想找出我從疲憊變成盛怒的確切原因,片刻過後,就發現是因為我讀到一封主管寄來的Email,內容簡短扼要,是叫我報名某項單日的專業訓練,但我大略看過活動簡介後,身上的每一條反叛神經卻開始發燙。那場訓練辦在維吉尼亞州里奇蒙,開車來回要四小時,而主題是「如何遵循維吉尼亞州針對聯邦醫療補助的新規定」,那正好是我最不喜歡處理的業務:法規越來越嚴格,導致我們必須發狂似地準備大量文件,歸檔工作也無止無盡。坦白說,一想到要去參加訓練,我就覺得還不如直接跳下公車,讓43路壓過去算了。

頓時間,我看清了問題的本質。如果非得去參加訓練不可,我是真的會跳下去給公車壓──至少真實的我會這麼做。幾個月來,我一直把那個我晾在一旁,忽略她想追求不同生活的渴望,但現在,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壓抑自己真實的想法了。

我一直告訴自己,這份工作能讓我服務我關愛的人,所以非做不可。為此,我深信自己必須變得更好、更堅強,並付出更多的時間與心力。但在將近兩年後,我已被這份工作消磨殆盡,也開始質疑自己原本的想法,並探究一開始接下這份工作的原因。

「對於任何含有照護性質的工作,我們都必須提出質疑,」作家哈里萊斯基寫道:「因為我們女人經常認為,如果自己沒能力無止盡地付出,就等同失職,是自私的爛人……來自失能環境而受照護工作吸引的人,特別容易落入這種身分認同的陷阱。事實上,即使你再擅長照顧別人,也可能會因為負擔過重而崩潰。」

我當時的情況就是那樣,雖然工作上表現非常出色,但終究不堪負荷。某次方舟幫我舉辦的慶生活動,是請社區成員描述我的才能,其中一個觀察入微的實習生寫的就是:「卡羅琳總是使命必達!」在這句話旁邊,他還用蠟筆畫了一個火柴人,是我從照護之家的烤箱裡拿出烤盤,臉上還帶著自制、能幹的微笑。那位實習生對我的瞭解一點也沒錯,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但我的確總會完成所有任務。不過,我有明智地選擇工作項目嗎?我有把時間花在熱愛的事物上嗎?

在我祖父和方舟的一位好朋友過世後,這些問題就一直在我腦海中縈繞。在哀悼他們的同時,我發覺自己也無處可躲,不能再逃避心裡真實的想法了。

那天早上,我帶著飽受折磨的心情吃早餐,同時一邊滑推特,接著看見我很喜歡的作家兼創業家愛希.安柏奇(Ash Ambirge)發布了這則推文:「你必須思考的問題只有一個:你想做什麼。」

我知道我想做什麼,從六歲時就知道了:我想當作家,想寫書。即使工作繁忙,我仍舊每天早上拿筆寫日記、晚上則在筆電上寫作。在強納森的支持下,我創立了部落格,專寫方舟的病友們教會我的事。為了傳達對威利的愛,我把部落格取名為《夢想成「澈」》(A Wish Come Clear);這是我跟他最愛玩的「故意說錯話」遊戲。在我讀到「諾瓦霍地毯的啟發」那天早上,一切都改變了;所以我期許部落格能像地毯上刻意留白的地方一樣,讓靈有流動的空間。此外,我也希望能培養出讀者群,進而成為有個人著作的作家。

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如果可以由我做主,」我這麼想:「我希望能把時間和心神投注在這件事情上。」所以在那個平凡的週二早晨,我擦乾眼淚,下了公車,決定要有所改變。

※ 本文摘自 《你不欠任何人》,原篇名為〈把時間與心力用在自己身上〉,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