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俄國入侵當天,我人在染血的前線
文/肖恩.平納;譯/黃妤萱
二○二二年二月二十四日,俄國入侵當天,我人在染血的前線。
天寒地凍,我在滿是泥濘的壕溝跑上跑下、找掩護躲避砲火,同時盡力不讓自己被子彈或迫擊砲炸成碎片。烏克蘭和俄羅斯開戰首日,是我從軍以來打過數一數二的硬仗,敵軍無所不用其極的進攻、企圖逼我軍屈服。我猜對方是想在幾天內拿下整個國家,我們卻如奇蹟般挺了過來。
這時你可能會想,這個從瓦特福來的老傢伙,怎麼會跑來和烏克蘭海軍陸戰隊一起打仗?答案是我熱愛從軍,也深愛一名優秀的女子,這個組合是很奇怪沒錯。而若無第一個原因,第二個大概也不可能成立。
從小我就想成為某種類型的軍人,這都怪我爺爺──他是二戰老兵,留下的照片滿載著故事。九歲時,父親的死養成我堅強的性格,後來隨著我老媽嘮叨還是青少年的我整天坐在電腦前,我便開始研究軍旅生活了。有陣子我很迷皇家海軍,但最後加入了皇家盎格魯軍團。
一九九一年,我十七歲,開始於劍橋郡(Cambridgeshire)的巴辛伯恩軍營(Bassingbourn Barracks)接受基礎訓練,我很快學會士兵在戰鬥中生存的必備知識。戰爭聽起來如同地獄,但我已經夠格,可以準備迎戰了。
我不久後便到北愛爾蘭服役──這種混口飯吃的方式令人大開眼界──而我負責的任務也很多元。在與臨時愛爾蘭共和軍1(Provisional Irish Republican Army)的血戰期間,我有時會協助皇家阿爾斯特警察2(Royal Ulster Constabulary)執行機密或公開行動。在拆彈專家拆除詭雷時,我也會保護他們不受狙擊手襲擊。但我主要負責監視恐怖分子行動,臥底觀察嫌疑人士。
大多時候,我沒接觸太多人或遇到什麼大事,不過一九九三年尚基爾路(Shankill Road)的爆炸事件卻改變了一切。這次襲擊顯然是一場出錯的暗殺陰謀──兩名愛爾蘭共和軍成員帶著炸彈來到一間炸魚薯條店,宣稱打算謀殺親英的阿爾斯特防衛協會(Ulster Defence Association)領袖。結果裝置提前爆炸,導致十人死亡,包括其中一名炸彈客和兩名兒童,還有數名傷者。我是第一批趕往現場的人,並協助在現場周圍拉上警戒線。當我到達時,地面仍殘留著煙霧。
我在北愛爾蘭體會到強烈的責任感和袍澤情誼並樂在其中。大家都支持我,我也支持他們。這感覺就像是加入另一個家庭。我們一起訓練、戰鬥、喝酒。考量到工作風險如此之高,這種情誼就更顯重要了。
有一天,我坐在格羅斯夫納路(Grosvenor Road)上皇家警察局的食堂裡,恰巧有輛愛爾蘭共和軍的汽車駛過,朝在外面執勤的兩名警察開槍。我們一聽到騷動,便衝到街上追那輛車。
援軍的子彈掠過我們身邊,擊中汽車並讓其著火,但當我們追上時,敵人已逃之夭夭。事情還沒完,有人大喊車子可能裝有二次詭雷,恐怖分子正向我們「招手」,引誘我們進去。在大夥小心接近,安全檢查完現場並返回警局後,我感到體內的腎上腺素繼續燃燒好幾個小時。
在皇家盎格魯軍團服役的九年期間,我被分配到第二十四空中機動旅(一九九三年至一九九四年),這是一支快速反應部隊,在南斯拉夫瓦解3後被派往波士尼亞執行任務。我的職務使我得在該國隨時移動,還有人向我解釋,我可能得支援營救在聯合國維和任務中遭擊落的飛行員(包含來自英、法等國的人員),這消息讓我興奮不已。
我在受訓期間必須參與一場為期六星期的「生存、躲避、抵抗、脫逃」(Survival, Evasion, Resistance and Escape,簡稱SERE)課程,其中教授我們萬一不幸遭敵軍俘虜,該如何應對。
於是,我前往美國西北部的華盛頓州,學習臨機應變、如何誘捕各式各樣的動物以於荒野求生。該課程也訓練我們搭建肉眼難以察覺的避難處,另有一系列撤離與脫逃評估:我得與一小群隊友在劃分好的區域間移動,同時閃避另一支積極抓人的獵人小隊。
在評估最後,我被逮住並戴上頭罩受審,對方對待我的方式感覺非常真實──我學到一切必備知識,了解如何應對審問、人身恐嚇、施加壓力和俘虜的各個階段。訓練期間沒有人受到特殊待遇,大家都吃了不少苦頭。而工作強度之大,甚至讓幾名隊員在雪地爬行幾天後出現輕微的失溫症狀。而我也克服種種挑戰,毫髮無傷的挺過測試。
還好,在我的軍旅生涯中,縱使曾近距離目睹戰爭之慘烈,這些技能從未真正派上用場──儘管證據顯示,波士尼亞的塞爾維亞族軍隊曾有種族清洗和強姦等惡行。而我在克羅埃西亞休假期間,也曾聽見古城杜布洛夫尼克(Dubrovnik)被炸成碎片。即使我當時人在幾英里之外,還是能聽到滾雷般的爆炸聲。
後來我認識一個當地小孩,有些弟兄暱稱他為「哈利」(Harry),這個綽號是參考《新烏龍女校》(St Trinian’s)電影裡的奸商角色「閃電哈利」(Flash Harry)。那孩子約莫只有十二歲,卻有著軍火商的推銷技巧:他曾提議以兩百美元的價格賣我一顆手榴彈,AK-47步槍的出價則為九百美元。他是波士尼亞人,說話卻帶有從MTV電視臺學來的美國口音。這很令人感傷,可見衝突會如何毀掉孩子的人生。
我在一九九九年退伍後,世界就分崩離析了。整整兩年我都在一間工廠作苦工,製造住宅車道用的水泥磚料,隨著婚姻失敗,我整個人也頹喪不已。工作像坨屎,人生像坨屎──什麼都像坨屎。
後來,我在貝德福(Bedford)和諾丁罕(Nottingham)的有害廢棄物管理公司工作幾年後,便於二○一四年自行創業,做的也是同一行,每年營業額約為二十萬英鎊。我一時感覺人生又有目標,但這種感覺很短暫。另一段感情失敗後,我也隨之失去風采,並開始懷念軍隊生活中的友誼和冒險。原來我在做生意時是如此不快活,可能還很憂鬱,但只要背上軍包,我就能過著幸福的生活。我必須做出改變。
那時我四十出頭,兒子剛上大學,正忙著飲酒作樂。英國確實沒什麼值得留戀之處。二○一六年時,有些兄弟和我分享他們在契約兵產業工作的經驗,這引起了我的興趣。這群人自嘲為「最低工資傭兵」,當過兵的人都是這麼幽默。但他們實際上領的絕對不只有最低工資:這些弟兄很專業,辦事也認真。
他們在敘利亞與人民保護部隊4(People’s Protection Units,又稱「YPG國際」)並肩作戰,這群庫德人和外國戰士幫助敘利亞民主力量(Syrian Democratic Forces,簡稱SDF)打擊伊斯蘭國5。但我有興趣的不是錢,而是發覺自己能再次對世界有所貢獻。我同意入伍,而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改變了我的人生。
首先,我們經由各地的密屋偷渡到敘利亞,這還是頭一遭,我也隨之體驗到一種有別於先前習慣的衝突形式。我有大半日子都在十二小時輪班值勤,負責保護戰術醫療部的安全,隊友同時間則在敵後的平民區巡邏,一邊留意是否有滲透的敵人槍手。有時我們會與敵軍交手,有時則否。我很快發現,戰爭是相當不平衡的事──伊斯蘭國雖然資金雄厚且動機強烈,手邊卻沒有迫擊砲、大砲或空中支援,但我們有。
後來我也與一排外國人共事,大夥兒一起建造射擊場和改良通訊,協助搭建基本的訓練設施。其中有美國人、德國人、庫德族人,當然還有英國人,大家都努力解放拉卡省(Raqqa),這份工作展開了我全新的軍旅生涯。
其中一些面向讓我很有共鳴,有些則否,好處是我加入了一支為正義而戰的部隊。人民保衛軍在各方面都代表當地非常現代的理想:其目標在於推廣多元文化平等及女性權利。人民保衛軍甚至自稱為婦女革命,這我願意支持。我們也努力阻止一心想殘害無辜平民的野蠻敵人。時常一有城鎮或村莊脫離伊斯蘭國掌控,我們便會發現大規模強暴和酷刑虐待的證據。他們對每顆西方戰士的人頭懸賞二十五萬美元,所以最重要的,就是別被逮到。
我也發現,與我共事的人大致分為以下三種:出逃者、專業打手、抱持信念者。我算是第一種,因為我渴望冒險和兄弟情,也想讓生活充滿目標。貝德福的廢物處理公司給不了我這些。重點是,我能和一群有志一同者並肩作戰,這些弟兄想幫忙打擊摧殘老百姓的敵人。
但加入這種多元團體的缺點,在於它也會吸引到其他類型的人:無政府主義者或共產主義者。其中許多人都未受過相關訓練,要不是因為篤信宗教,就是政治信念強大才會參軍,不同的團體有時也會彼此爭執。雖然我們在敘利亞立下很多功勞,但我知道這種混亂的環境並不適合自己──我更喜歡結構和紀律。
後來在二○一七年,有人問我要不要去烏克蘭支援,我心想,有何不可?我認識許多從英國、美國、歐洲及澳洲去到那裡的軍人,這些弟兄都在保衛烏克蘭不受騷擾邊境的俄軍攻擊。雖然我在敘利亞服役時,還沒體會過普丁的部隊有多麼凶惡,但我知道,對方個個都被公認為受過精良訓練、全副武裝的惡棍殺手──我迫不及待想擊退他們。
有人提議讓我幫忙訓練亞速突擊旅(Azov Assault Brigade),該單位駐於馬立波市,且隸屬於烏克蘭國民警衛隊(Ukrainian National Guard),我一口就答應了。亞速旅是烏克蘭國家軍隊的合法官方部門。馬立波則是一座位於亞速海邊的新興城市,附近還有一、兩座超讚的海灘。想一想,我不在英國的時候,貝德福也沒有搖身一變,成為宜人的熱帶天堂。就這樣,我打定主意前往烏克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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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二○一八年前往烏克蘭時,身負的任務相當直白。烏國軍方高層擔心俄羅斯會於二○一四年吞併克里米亞(稍後細說)後再次大舉進攻,因此急著想向西方同行學習。我的經歷和知識,讓我有幸名列烏克蘭軍事寶庫的頂尖人才。
從二○一八年到二○二○年,我負責訓練亞速旅的官兵,且尤其著重狙擊、野戰、監視及偵察技巧。我分享自己的地圖判讀和導航知識,還有如何在不太仰賴科技的前提下,掌握基本的射擊技巧。我注意到許多部隊使用手機的GPS來導航,這可是一大危險徵兆。手機可是寶貴的情報庫,要是被敵人撿到,任何位置資料都可被用來對付特定人員或整個團隊。
說到這裡,我最好解釋一下亞速旅的政治立場,因為在二○二二年俄烏戰爭開打後幾星期內,這個營就成為克里姆林宮極度浮誇的宣傳焦點。
普丁最初轟炸馬立波等城市所用的「煙霧彈」,就是稱其軍事行動是為了讓烏克蘭「去納粹化」。確實,亞速旅在成立之初,曾因為與新納粹主義6和極右派象徵主義有瓜葛而被醜化,這大多要歸因於他們過去牽扯上的極端足球流氓文化7。我曾聽一位創始成員說,二○一四年的亞速旅是「一群大膽的極端分子」。可我加入的這個團體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不愉快的成分已然消失。
就我所知,俄羅斯是在胡扯一通。我和亞速旅共事那段時間,可不記得有誰強逼我接受他們的意識形態,無論是極左還是極右。與我共事者有各式各樣的文化背景,在我這一連裡就有猶太教徒、穆斯林的弟兄,也有克里米亞人和韃靼人。
沒錯,我是見過一兩個有爭議的刺青(其靈感來自北歐諸神),但我不確定它們代表何種意義,也從未目睹或無意間聽到什麼種族歧視言論。雖然這不表示它不存在就是了,也許其中一、兩個人的觀點的確令人生疑,但亞速在這方面和其他陸、海、空軍也沒啥不同。可惜,在這麼一大群人中總會有幾粒老鼠屎。
那時,烏克蘭軍方是該地區規模最大的雇主。馬立波市周圍區域的失業率很高(尤其是偏遠村落),所以許多男男女女都滿心想找份差事。我懂其中吸引人之處:亞速旅讓部隊有個可追尋的目標、有團結之感,大家每天都能運動和學習在別處也可用上的組織和領導技巧。此外,軍方還供應伙食和穩定收入。
我剛開始在這座城市工作時,接觸到的所有人都認同這個「品牌」,也認同為烏克蘭為民主與自由而戰的理念,這對我來說已經夠好了。我從軍是為了與準備好好打一場的鬥士並肩作戰,大家都知曉自己的本事,不會一遇到困難就逃。每當我在馬立波市裡行走,亞速的戰士總會受到英雄般的待遇。
大夥兒奮鬥的理由可多了。就如許多在烏克蘭的外國戰士一樣,我很快就了解到該國複雜的政局、與俄羅斯難解的關係,還有烏國東部曠日持久的頓巴斯戰爭(Donbas War)。普丁政權據稱多年來一直有意收復前蘇聯8國家,連同獨立的烏克蘭在內。而在二○一四年俄國吞併克里米亞(烏國南部的一座半島)後,他們更想以武力奪取整個國家。同年,親普丁的勢力占領頓內茨克和盧甘斯克的幾座政府大樓,並稱頓巴斯的這兩個地區為獨立的共和國。馬立波市也曾有人想比照造反,但未能集結足夠的力量。
可想而知,烏國政府對這些掠奪土地之舉感到厭煩,於是開始抵抗。雙方就這樣在頓巴斯陷入長期的「靜態」衝突:各自的士兵蹲伏在壕溝和隧道裡,向對方發射大砲。幾份和平條約和數十次停火都無法緩解暴力局勢。俄羅斯也祕密軍援自立的頓內茨克人民共和國(Donetsk People’s Republic,簡稱DPR)和盧甘斯克人民共和國(Luhansk People’s Republic,簡稱LPR)的分離主義者,後估計,在二○一四年至二○二一年間,雙方共有一萬四千人喪命,其中約有三千四百人為平民。
從克里姆林宮的角度來看,烏克蘭有很多「可取之處」:烏國擁有煤炭和鋼鐵等豐富自然資源,以及全歐洲最肥沃的農地。多產的葵花籽和穀物也讓烏國成為重要的農業大國。我在烏克蘭度過第一個夏天前,確實從未見過這麼多金黃色的花朵,整片田野都金燦燦的。
從戰略上講,烏克蘭地處幾個東歐和北約9國家的邊界,俄國的天然氣管線也橫越其土地。在敖德薩市(Odesa)還有個通往黑海的港口,烏國國民也普遍會講俄語和烏克蘭語,而且重點是──這一切都曾經屬於蘇聯,而普丁從不避諱自己對蘇聯的熱愛。
馬立波就處於邊境最前線,這是座沿海工業城市,坐落於俄占盧甘斯克和頓內茨克地區,及俄占克里米亞之間的土地上。本質上,這座城市及其周圍的聚落是阻撓俄羅斯占領烏東的重大防線。普丁奪取這裡卻只是第一步:俄軍只要拿下這座城市及其周圍領土,就能有個強壯的立足點,開始包抄整個烏克蘭。二○一五年,頓巴斯戰爭剛剛爆發,俄國便對該市發射連串火箭彈攻擊,造成三十人死亡,但馬立波撐過來了。
從金融角度來看,該市是出口的大本營,且設有好幾座鋼鐵廠,為橫跨中東等地的港口提供服務,因此此地也是維繫烏克蘭經濟的一顆重點齒輪。此外,馬立波為國家帶來一部分的認同轉變。
這座城市正在轉型,廣場熙熙攘攘、林立的咖啡館和餐廳更符合繁華歐洲城市的格調,人氣烘焙店「利維夫可頌」還來開分店,這確實是進步的表現。甚至有傳言說麥當勞準備回歸,這裡的海灘是附近地區最棒的。遊客可以在沙灘上找個地方、鋪條毛巾,完全不受別人打擾。以上幾乎都是普丁痛恨的事物,所以,他才想把一切都送回黑暗時代──我們必須守住馬立波。
突然間,我有了值得捍衛的理念。但在協助烏克蘭保衛疆土之前,我首先得通過基礎選拔,以證明自己是合格軍人。而其中一項入職考試,是在十五分鐘內跑完三公里。我要是還年輕,肯定能輕鬆過關,但那時我已四十好幾,體力更不如以往。有時我還會懷疑自己的膝蓋能否承受如此壓力。
儘管最後我用AK-74突擊步槍搞定一連串射擊測驗,而且成績在組內名列前茅,但我肩上的擔子還是很重。在我開始訓練這群人的頭幾星期,有人說我還得更加精進自己的表現才行,因為:一,我是英國人;二,因為身為英國人,大家都會以我為榜樣。還好,我仍有意願、也渴望證明自己的實力。
我愛上的優秀女子在此時登場。我在二○一八年九月認識拉瑞莎(Larysa)。那時我已在亞速旅工作三、四個月,立刻被她電到了。我倆先當了一陣子朋友,一開始根本沒什麼浪漫或調情的成分在,但我很喜歡她。拉瑞莎很美,更讚的是,她有副好心腸,也不畏挑戰。
當我倆被介紹認識時,拉瑞莎正在為某個公民組織工作,他們專門找出普丁部隊埋藏在烏克蘭的地雷,然後進行排雷作業。她休假時常會參加,抗議馬立波的鋼鐵廠和廠房造成的汙染。我覺得她的抗爭精神真是了不起。
那時候,我的烏克蘭語說得不太好,雖然我本來就有在上俄文課。(因為兩種語言很相近,就好比葡萄牙文和西班牙文也很類似)。但我和拉瑞莎還是一拍即合。而當我約她出來時,我不敢相信她真的答應了。
我一直都不是浪漫的人。我受過的教育都是關於如何射擊移動中的目標、救援受困敵後的飛行員,還有監視潛在的恐怖分子。追求喜歡的人完全是另一回事,更何況,我明顯高攀了她!
在約會六個月後,我從亞速旅營房搬進拉瑞莎的家。我們處得很好、有許多共同的興趣,也從不吵架。我們還有了共同的交友圈。拉瑞莎的朋友接納我為圈子裡的一員,我從不覺得自己被當外人看,恰恰相反!其實,我正是馬立波人口中的那個「英國佬」──算得上是一號人物──然而回到英國,我只不過是一組編號而已。
我漸漸愛上這座城市和其居民。二○一九年,我轉調至烏軍海軍陸戰隊第三十六旅第一營,並簽下三年契約,這表示我得在頓巴斯與俄軍作戰。後來我在二○二○年申請到一年期的暫時居留證(須每年換發)。這個旅就好比英國的皇家海軍陸戰隊,是海軍的一支聯隊、不屬於陸軍。我們是水手,不是海盜。接著,我和拉瑞莎於次年正式結婚,這讓我高興壞了。
至二○二一年時,我在前線的月薪為一千一百美元。拉瑞莎在排雷組織的工作也帶來更多收入,有時我們賺的錢彷彿能媲美當紅歌星。在馬力波,一品脫10啤酒只要價大約五十便士11,一份牛排則是一英鎊五十便士,本地農產品也便宜得不像話。要是我在英國幹同一份工作,絕對不可能享受這種生活,這裡夠我們過得奢侈了。
要是心血來潮想在海灘上野餐,我們也會打電話邀請朋友,在太陽西落時生起篝火、燒烤羊肉串。這裡還伴隨著一種自由感,市議會不會用停車費或超速照相機坑你一筆,沒有許可證也能隨意釣魚,因為當局信任此地的社區精神。
此外,馬立波還很有自己的性格。沒錯,市裡還是能見到幾處充滿歷史感的建築和有軌電車,但這座新城市仍給人一種都會現代感。當地設有大學,並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口,這裡也住有近四十四萬居民。
我很希望能在兵役契約到期後在馬立波退休,也許還能在海灘附近買房子──但得先等俄國人停止這場愚蠢的遊戲才行。馬立波是養老退休的好地方,誰都趕不走我。
結果誰料得到?轉眼間便風雲變色。
NOTE
- 一九六九年至一九九七年停火為止,在北愛爾蘭活躍、以愛爾蘭統一為目標的準軍事組織。
- 一九二二年至二○○一年間,英國在北愛爾蘭部署的警察部隊。
- 南斯拉夫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在歷經一系列民族衝突與內戰後,於一九九二年解體為數個國家,即現今之塞爾維亞、蒙特內哥羅、斯洛維尼亞、克羅埃西亞、北馬其頓共和國、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共六國。
- 敘利亞庫德族政黨「民主聯盟黨」的下屬軍事組織。
- 活躍於伊拉克和敘利亞等地的恐怖組織,宣稱其對整個伊斯蘭世界擁有統治地位。
- 亞速旅因曾被睹其成員穿戴新納粹和黨衛軍的標誌和徽章,並不諱宣揚新納粹主義觀點,而被指控為新納粹民兵組織。
- 指在足球比賽時透過暴力行為發洩的人,也被認為是遭社會排斥的弱勢群體的反抗行為。
- 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於一九二二年至一九九一年存在的聯邦制社會主義國家,在一九九一年解體後,由俄羅斯繼承其絕大部分國土,另有多個國家從其獨立,包括烏克蘭。
- 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簡稱NATO、北約),為以美國為首,由數個歐洲、北美洲國家為實現防衛合作建立的國際組織。
- 約等於五百六十八毫升。
- 按二○二四年四月匯率計算,一英鎊約為新臺幣四○.五元,一便士為一百分之一英鎊,約為新臺幣○.四元。
※ 本文摘自 《生存、戰鬥、活下來!》,原篇名為〈第一章 瓦特福來的老傢伙〉,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