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賈伯斯說不出口的那個人：《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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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小人物》是史帝夫．賈伯斯（Steve Jobs）的長女麗莎．布倫南─賈伯斯（Lisa Brennan-Jobs）親筆撰寫的回憶錄。從蘋果電腦的發明到蘋果iPhone手機的問世，「史帝夫．賈伯斯」這個名字一直代表著科技奇蹟，在世人眼中是個聰明絕頂的發明家、成就非凡的科技奇才。那麼在他的孩子的眼中呢？是不是同樣以仰慕的角度望著這顆璀璨耀眼的巨星？抑或是賈伯斯其實比我們所想的更平易近人呢？
進入《小人物》的書中世界，麗莎筆下的賈伯斯顛覆了他在事業上展現的精明幹練的形象，更推翻了外界對賈伯斯的美好想像。首先開展在眼前的是賈伯斯重病時的父女互動，此時的麗莎一直想抓住與父親之間的聯繫，但又礙於父親並不屬於她一個人的，賈伯斯後來組織的家庭成員也在同一個屋簷下。即便與賈伯斯有血緣關係，麗莎在這個家仍像個外人，有時亦像個不被允許存在的入侵者。
接著時間軸回到麗莎的童年。麗莎最先回憶的是她和母親不斷遷徙搬家、從這個城鎮漂流到另一個城鎮的深刻印象。她和母親居無定所的原因除了是現實生活中的經濟狀況不佳，亦有心理上的無依無靠。麗莎的母親布倫南一直想尋求穩定的避風港，好讓自己這艘四處漂泊的船隻得以定錨停靠。然而天不從人願，布倫南交往過的對象皆不長久，來來去去的叔叔們以及他們所帶來的人際關係也多多少少影響了麗莎的成長，而其中最明顯的還是住所的變動。此時不禁令人好奇，麗莎的父親賈伯斯呢？在小麗莎的眼中，賈伯斯是位陌生的父親。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位知名人士，也經常透過媒體的採訪內容認識父親，但她實際與父親面對面的接觸非常少，就連電話聯絡的次數也屈指可數。麗莎從母親那兒得知，自己的名字是是父母兩人共同決定的，母親認為這是賈伯斯對孩子展現的父愛，但麗莎本人卻不這麼認為，因為這個名字並非她獨有、專用，賈伯斯也將他研發的第一台電腦命名為「麗莎」（Lisa）。
七歲前的麗莎一直不知道何謂「父愛」，她的世界裡只有自己和母親兩個人，「父親」則是一個空洞的名詞與模糊的形象。那麼八歲後的麗莎呢？她與父親的關係是否有所改善？也許真如布倫南所說的，那位事業有成的大人物，只有在工作上遭遇挫折時才會看見她們的存在。麗莎和父親開始頻繁接觸，便是在賈伯斯第一次離開蘋果公司，著手成立NeXT公司、皮克斯（Pixar）電腦動畫公司之時。即使父女倆的相處時間變多，麗莎和賈伯斯之間仍豎立著一道無形的牆，使得兩人無法真正的親近，亦無法進展到親密。而造就此種尷尬局面，一方面是因麗莎不清楚父親與孩子之間的親情應該是什麼模樣，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賈伯斯本身個性上的缺陷。
《賈伯斯傳》的執筆者華特．艾薩克森曾寫出賈伯斯苛刻冷漠的一面，這種待人處世的態度其實也反映在與麗莎的相處上。麗莎在撰寫這本《小人物》時，經常以平實的文字陳述賈伯斯在她面前的模樣——那是一種不加掩飾、過於赤裸的真實樣貌，足以抵銷外界加諸在賈伯斯身上的光環，讓人充分體會到賈伯斯相當不好相處的強烈特質。麗莎幻想的親情互動方式，和思維理性卻不夠成熟的賈伯斯慣有的行事作風始終格格不入，形塑出長期佔據麗莎內心的缺憾。但麗莎依然愛著這樣的父親，在許多的篇幅中，她運用感性的筆觸描繪心中對父愛的渴望，以及這份父愛總是望塵莫及的高懸在遠處所帶來的失落感，讓人讀來不禁為之心酸，替麗莎感到心疼不捨。
《小人物》的原文書名是「Small Fry」，Small Fry（小魚苗）取自於賈伯斯在父女倆的相處時光裡，經常如此稱呼麗莎，書中亦將其轉譯為「小不點」。但無論是小魚苗、小不點或是小人物，賈伯斯為麗莎取的這個暱稱，足以看出麗莎在他的心裡其實佔有一席之地，只是這個區塊太過小巧，經常被賈伯斯全心全力投入的事業排擠到角落。
有人說「親情是天性使然」，但是在麗莎和賈伯斯這對父女身上，親情從來就不是與生俱來的配備，而是透過後天的相處去認識彼此，藉由一次又一次的試探、對話、猜測等互動累積親密度，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無聲情感默默在兩人之間流轉。也因此，讀到本書的尾聲篇章時，賈伯斯在人生即將告終前的病榻上，傾盡全力反覆對麗莎說的那句：「我欠你一回」深深撼動了我。即便過去的賈伯斯曾多次公開否認麗莎是他的孩子，即便賈伯斯的家中始終沒有麗莎的容身之地，但在最後的相處時光，賈伯斯無法說出口的感情中，確實存在著麗莎──他的大女兒、他心目中永遠的Small F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