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不能當戰鬥飛行員。」就這樣,沒得商量
文/譚美.達克沃絲;譯/郎淑蕾
我讀過各種單位的介紹之後舉手發問:「長官,有沒有任何戰鬥職務是女性可以擔任的?難道軍隊不讓女性以飛行員這類角色參戰嗎?」我以為陸軍航空兵(Army Aviation)也開放女性參加,還有傳言說,航空隊可能很快會對女性開放戰鬥飛航職位。我若想擔任戰鬥職務,這大概是最好的途徑──除此之外,飛行員訓練本身也很吸引人。不過這位教官當場澆熄我這個美夢。
「沒有,」他說。「女人不能當戰鬥飛行員。」就這樣,沒得商量。
我大失所望,這感覺很不公平,不只對女人,對男人更不公平。我將來要是跟弟兄同軍銜又同酬,就想面對一樣的風險。我想當的是「軍人」,不是「女軍人」。我不情不願地瀏覽過文件資料,開始填前五志願。
我的第一志願是通信兵科,向爸致敬。第二志願是軍情。接下來……我在陸軍還能做什麼?拿掉戰鬥部隊就沒剩什麼有趣的職位了。最後我的前五志願也包括軍械兵科,涵蓋後勤支援和軍火、砲彈和其他炸藥的採購任務。不過教官的回答令我耿耿於懷。雖然我最初對飛航隊沒多大興趣,現在平白被剝奪這機會,就覺得很不爽了。
那年夏天稍晚,有天我對布萊恩提起不知我會進哪個單位。我說:「我竟然不能加入戰鬥部隊,真是太瞎了。」依然忿忿不平。布萊恩問我是什麼意思,於是我把那位教官的話轉述一遍。
布萊恩做了個鬼臉說:「嚴格來說,那個教官說得沒錯,可是他沒有老實說出全部事實。」
他解釋,雖然陸軍的確沒有任何女性「戰鬥職務」,可是女人能加入兩個戰鬥部隊單位:防砲部隊和航空隊。所以說,即使女人不准在戰鬥中駕駛眼鏡蛇攻擊直升機,還是可以開黑鷹突擊直升機和醫務後送直升機。而且在防砲部隊,女性儘管不能當刺針飛彈指揮官,還是可以當愛國者飛彈指揮官,因為愛國者飛彈是防禦型武器。基本上,加入陸軍的女性可以在戰區服役,只要我們嚴格來說不是率先開火的一方。女性可以為防禦回擊,但不能領導實際的「戰鬥」。
對了,有人能解釋一下這是什麼荒唐邏輯嗎?
我毫不懷疑,喬治城大學預官團那名教官沒全盤托出,就是不想要女性申請那些職務。當時陸軍剛向女性開放這些極其有限的選擇,很多戰鬥部隊的弟兄還老大不高興呢。可是我一旦獲得這項新知,立刻回頭重填志願表。這一回,我把前兩志願改為航空和防砲部隊,第三志願才是通信。
這下我決心成為戰鬥部隊的軍官,有兩個理由。首先是原則問題:我不想要單純因為是女兒身,就比男生面對更少風險。其次,在軍旅擔任戰鬥部隊的指揮官別具優勢。看看是誰晉升到最高官階,例如陸海空三軍的參謀長,你會發現他們全指揮過戰鬥任務。我不想被剝奪這個機會。
一九九二年,軍方高層正在研擬開放女性駕駛戰鬥飛行器。我從沒想過要當飛行員,但飛航隊既然是唯一允許女性參戰的單位,我就想加入這一個。
我知道要獲選進航校受訓的競爭無比激烈,於是做了點功課,發現想進飛航隊有條密徑可走。如果我在預備役任官,而不是成為現役陸軍少尉,那麼有些預備役單位會保我去上航校,例如這一個就會:第二二八航空團二營B連(Bravo Second Battalion of the 228th Aviation)。於是我瞄準他們遞件申請。
我從航校結業後,再度跳上布萊恩的紅色喜美,踏上往伊利諾的歸途。途中我在喬治亞州一家大賣場稍事停留,挑了件特價的新娘禮服。其實我跟布萊恩已經在一年前公證結婚,但我們也想辦場婚禮跟親朋好友同樂。
我負責演練為坦克車提供後勤支援、運送兵員的任務。聽起來或許不太刺激,但這代表我能低空飛越遼闊的沙漠,甚至能經過古夫金字塔旁邊。我第一次出勤時差點驚訝得倒抽一口氣──在上古奇觀幾百公尺距離內開直升機,哪來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感覺太超現實了,好像飛在夢裡。
一九九七年,陸軍又派我到蓋亞那參加「新地平線行動」(Operation New Horizons),這一回不是戰鬥演習,而是執行人道任務──為亞馬遜雨林的原住民部落蓋醫院、公廁和學校。我是飛航組的主官,我們的任務是把補給品載運到亞馬遜深處。那些部落生活的地方偏遠到無路可達,經亞馬遜河船運補給得花三天時間,所以最好也最快的交通方式是搭一個半小時的直升機。
我第三次出海外任務是到冰島參加「北方維京行動」(Northern Viking)。二戰時期,盟軍在那裡的冰河遺留不少建材跟設備,現在都老朽生鏽了,我們的任務就是去清垃圾。這一回,我要飛過有深深裂隙的天藍色冰層,對著延伸到天際的冰天雪地嘆為觀止。我小時候雖然去過很多地方,卻怎麼也想像不到有天會駕駛直升機飛越冰河,彷彿在航向某個遙遠的冰凍行星。
那些年間我非常喜歡出任務,雖然要找到時間履行預備役職責並不容易。一九九○年代最後幾年,我除了給博士學業收尾,也要做其他工作以支付家用。我為北伊大的護理研究中心做過一陣子統籌人員,研究環境氡輻射暴露的問題,後來又在國際扶輪社當經理,幫他們在亞太地區設立與輔導地方分社。為伊利諾國民兵值勤就像第二份近乎全職的工作,尤其在我升連長以後。
瘋狗連的本營在芝加哥中途國際機場,距迪卡爾布一個多小時車程。身為飛官,我不能每個月只去報到一個週末,因為我得維持駕駛精熟度,所以每年得額外累積九十六小時的飛行時數。雖然聽起來不多,但再計入通勤、行前準備、你得犧牲的那些個週末,林林總總加起來馬上就很可觀了。
這些訓練不是你能選擇要或不要的,因為沒完成規定時數就不准升空。只可惜,這些時數幾乎也都不給薪(還是能累積退休點數就是了)。國家撥給國民兵飛行員薪水的預算有限,用完就沒了。所以飛行員和組長到頭來得上幾百小時的無薪班──我們管這叫「為上帝和國家飛」,或是「飛免費的」。幸好在伊拉克戰爭之後,這種狀況比較少見了。我寫到這裡的時候,正與其他參議員共同提出一項法案,讓預備役與職等相應的現役軍人領取同額飛行給付。
※ 本文摘自 《活著的每一天》,原篇名為〈第七章 直升機駕駛〉,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