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告別「螢幕」誤解:找回人與人之間的溫度
文/詹姆斯.唐納德、克雷格.哈斯特;譯/蘇楓雅
科技和簡訊無法取代對話
即使領導者有能力和精力,以科技為媒介的工作環境,也會助長以文字為基礎的溝通(例如協作應用程式、電子郵件及簡訊),並將它變成預設模式。在大多數的職場,這些溝通方式正逐漸取代更真實的面對面談話。以科技為媒介的溝通方式省時省力,對於完成一些事務很有用,可是它缺乏深度交流所含的同理、細膩和肢體語言,而這些都是支撐社交和情商必要的條件。
透過簡訊或電子郵件進行文字交流時,一個人很容易將自己的態度或情緒,投射到對方所寫的內容上。打個比方,如果我們對剛剛發生的某件事感到憤怒,那麼我們就很容易從別人寫的東西中讀到憤怒。如果我們感到煩躁,那麼就更容易將開玩笑的幽默,理解為嘲笑或挖苦。研究表明,在發送文字訊息時,即使人們以冷靜的頭腦進行溝通,也只有50%機率能夠準確判斷對方表達出來的情緒。在這項研究當中,有15%的機率,人們完全弄錯對方情緒的正負向性(即情緒的正負程度)。在壓力大的工作環境中,這種情形有可能更嚴重。
為了更深度說明,讓我們來看看,一名參加正念課程的高階主管所舉的實例。某次他因為時間不夠,而快速讀過顧客的電子郵件。接著他立刻跳到結論,認為顧客是蓄意刁難和阻撓,而他正準備砸出一個粗暴的回覆。幸運的是,這名高階主管抓住了一個自我覺察的瞬間,注意到自己是用自動導航模式在行動,而他顯然對顧客寫這封電子郵件的目的,做了偏頗的臆斷。他稍作停頓,然後決定寄出一個慎重的回覆,以釐清顧客的實際需求。後續這位顧客回答道,他只是想進一步了解一些資訊,以幫助他下決定。於是,這名高階主管寄出一封溫和的回覆,提供了更多資料,最後一切圓滿結束。
假如身為領導者,你需要深入探究和查明,每一位團隊成員的進度追蹤,以及他們正在面對的情況,那麼這類型的問題就會變得複雜。當作業進行得不順利,敬業度低迷或甚至出現人際關係的衝突,情況就更糟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看到的是,領導者往往很難意識到需求是什麼,然後會轉換做法,採取不同的溝通手段。這聽起來很基本,事實的確如此,可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我們經常看到領導者在這方面漏洞百出。如果我們能夠與他人面對面,進行更直接的溝通,並且有其他線索——如對方的語氣和肢體語言,來幫助我們調整或糾正自己的看法,那麼這種誤讀他人訊息的情況就不太可能發生。
我們與各種領導人,在培養正念領導力方面的合作,可為此提供寶貴的洞見。多項研究發現,懂得應用更多正念力量的人,與不擅長應用正念力量的人相比,溝通方式似乎迥異。比較「正念評量分數」最高和最低的專業人士後,正念力量強的專業人士,會更以客戶為中心,參與更多融洽關係的建立,表現出更正向的情感基調,有更高的機率獲得「溝通良好」和「客戶滿意」等評價。
實作試驗:檢查你的感知
把注意力放在某一次的溝通經驗,當時你所讀到的文字訊息,激起你情緒的波動。觀察當時造成的影響,以及你的反應。你覺得自己想寫什麼樣的文字做回覆呢?接下來,如果可能的話,把握機會與對方見個面,或者打個電話給對方,就這件事進行談話。首先,請他們以口頭方式再次向你說明原本書寫的內容。如果仍不清楚,請再次與對方確認,該份訊息的內容和語氣要傳達的要點。口頭形式的表達,帶來了什麼影響,而你的反應又是如何呢?對於口頭上表達的內容,你所感知到的內容,跟用文字傳遞的一致嗎?你口頭上的回答,跟原本想寫的文字答覆是一致的嗎?
團隊的溝通與協力
我們曾經間接參與過的一項研究,是藉由電子郵件的交流所發起的,而訊息往來的兩個人都聽說過彼此,但互相並不認識。我們還寄出電子郵件,邀請其他可能的合作者參與,後來他們也加入進來。然而,大多數人都素未謀面,而且本研究專案的所有規劃,都是透過文字形式的溝通來進行。隨著研究企劃的展開,規劃似乎成了一個費力的過程。簡單的問題,得花費一長串的電子郵件才能解決,並達成一定程度的共識。隨著問題愈來愈多,參加者的參與度變得愈來愈低,回覆郵件的速度也愈來愈慢。最後,研究企劃雖然完成,卻不算特別成功或令人愉快,團隊成員也沒有意願,再次以這樣的小組結構進行合作。我們不禁猜想:若加入幾次面對面的對話,是否會有不同的結果。
美國的一項研究,考察了一般團隊會如何著手處理複雜的問題。結果發現,當人們使用文字為主的溝通(而不是更直接的對話方式),來合力解決一項複雜的工作難題時,會削弱他們在後續任務中的參與品質及人際連結。換句話說,這種衍生效果意味著,在應付下一個任務或挑戰時,人們的動機會減弱,並難以感受到人與人的連結。
基於這些理由,我們發現隨時待命的文化,以及過度使用文字為主的協作模式,會迅速耗盡團隊及其領導者的「社會資本」,除非人們用高度察覺力來解決這個問題。人們需要能夠擁有直接交流的空間,在那裡分享他們個人面對的挑戰,獲得傾聽並感受到支持。同樣地,團隊成員也需要得到直接的反饋,並能夠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麼才能成長和進步。這種對話不可能匆忙進行,也不可能藉由電子郵件執行,在某些職場中根本就直接被略過。從快節奏的做事方法——「計畫、執行和繼續向前」,切換成建立團隊內部更深層的連結感,就是成敗的差異點。然而,對一個碰到極限、時間急迫的領導者而言,就算可以設法改善,這仍是一個艱難的課題。除非付出努力去控制主因,即減少認知負荷、洪水般的資訊量和通訊量。
另一個有趣的研究領域是,探討隨時待命的工作模式,對人們在社交活動中調節情緒能力的影響。對於許多團隊及他們的領導者來說,行動裝置的使用似乎正在逐漸干擾人與人之間連結的品質,智慧型手機可能是最明顯的一個例子。這個電信連線革命,創造了前所未見的成果,使溝通更快速、更靈活。不過,隨之而來的行動裝置依賴性,則削弱人們面對面進行更直接交流的能力。因此,近年來有關科技成癮問題的研究,呈現爆炸性增長。
研究表明,長期和無節制地使用行動裝置會影響人們的社會認知,其中包括關鍵的心理「資源」,如自尊(Self-esteem)和自我概念(Self-concept)。社會認知可以定義為:「使個人能夠充分利用身為社會一分子優勢的種種心理過程。」有了穩當的社會認知能力,人們才有本事與他人建立連結和相互信任,準確地解讀他人的意向、理解他人的行為,並在需要時獲得支持。我們所進行的研究發現,無節制使用行動裝置,會持續侵蝕自尊和希望等社會認知要素,進一步導致情緒調節方面的困難,包括情商下降、在負面情緒下難以追求目標。對領導者來說,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技能,他們必須有能力調節自己對各種情況的情緒反應,以保持團隊的專注力,帶領全體在軌道上前行。
與過度依賴行動裝置的領導者共事,吃苦的自然是團隊成員或追隨者,然而實際的情況不只如此;相反的立場似乎也會造成同樣的困擾。研究(包括我們執行的一項研究)發現,無節制的網路使用,會導致人們尋求社會支援的主動性減少,包括與他人的連結減少,取得實際幫助和支持的能力降低。無節制的科技使用,不但無法替代優質的人際連結,反而會破壞人們所獲得的社會支援品質,而這種支持對領導者是極度重要的。
俗話說:高處不勝寒。當虛擬互動取代了面對面的交流,或者至少是即時的聯絡時(例如Zoom視訊),非但不能加強領導者與團隊成員及其他主要合作者的連結力道,反而有損彼此關係的品質。當然,接下來產生的一連串衝擊,不僅影響到領導者本身,也影響他們所帶領的人。結果令每個人感覺缺乏支持和連結,信任度瓦解,或者自始至終從未建立過真正的信任。我們都知道,「信任」是安全且愉快的工作環境中所不可或缺的部分,也是建立高效團隊和組織的基石。
焦點問題:你是否曾發現,自己使用文字和科技媒介,來避免與同事直接接觸?為什麼?
當你確實發現,自己與同事用虛擬介面的溝通愈來愈多,捨棄了更直接的對話,是否也觀察到自己有退縮的傾向,尤其是以這種方式來迴避,針對重要議題展開具挑戰性的談話?如果有,這麼做是否有助於解決問題,還是長期下來會使問題變複雜呢?在迴避某件事情時,你的心是平靜的,還是焦躁不安,整個思緒繞著正在迴避的事情打轉?當你終於面對自己一直在逃避的問題時,心境上有什麼變化呢?
※ 本文摘自 《打造高專注正念領導力》,原篇名為〈第四章 重建團隊連結〉,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