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業主管的退休告白：淪為古戰場的徘徊者？

文／河合薰；譯／許郁文、黃照元

退休＝失去頭銜的日子

其實我也想過要優退，但後來決定先看看情況，接受延長僱用的模式，調到了管理部門。說到退休之後生活變得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固定薪資大幅減少，以及加班會有加班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變得比較輕鬆，我開始懷念起過去的生活。所以我趁著身體還行的時候，去見了在40幾歲單身外派時，很照顧我的某個人。

能跟大家聚一聚真的是太開心了，過去的記憶也如一團糾結的毛球鬆開般，一個又一個地變得鮮明。但在如此快樂的心情背後，卻藏著揮之不去的寂寞。

雖然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但我真的深切體會到「啊，我也已經是過去的人了」。見到老朋友，反而能夠客觀地看待自己。但只有自己變得傷感，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啊。

接受延長僱用之後，我一直不太明白自己在公司的立場，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或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其實很期待老朋友的慰問與鼓勵。不過從他們的角度來看，我應該很過得很幸福才對。嗯，也是，我不禁問自己：「我到底在幹嘛啊？」

說到底，退休就等於頭銜消失。就算還擁有某種頭銜或職稱，但沒有影響力的職稱不過就是個符號罷了，誰也不會對這種職稱抱持任何期待。在此之前，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靠著職稱過活，但事實上，我過去的確相當執著於職稱，被別人點醒這點，真的讓我覺得很丟臉。

金融業　山下先生（化名）63歲

為了尋求棲身之處而巡迴古戰場

退休後，其實不少人都會前往拜訪那個曾經孤軍奮戰的古戰場，或是在古戰場的周邊徘徊。比方說，會莫名地去之前常去的餐廳，吃吃老闆娘親手製作的料理，看看那些在這間店邊吃下酒菜，邊喝得爛醉的常客，從過去的人際關係確認自己的棲身之處。人類會尋求自我認同（自己的存在證明、知道「我是誰」的自我定義，或是自己在社會自處的感受與存在意義），所以才會從過去快樂的人際關係尋求心中的安寧。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說來或許可悲，別人常是看清自己的鏡子，鏡子裡的不是別人，而是最真實的自己。坐上前往目的地的列車時，心裡充滿了餘熱，但這股餘熱卻會在坐上歸途的列車時冷卻。在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是之後，也會覺得很洩氣。莫名的寂寞、看不見未來的焦慮也變得無孔不入。

其實當事人也不期待一切如常，說得更正確一點，當事人其實想要確認有別以往的部分。造訪古戰場就像是與過去訣別、讓自己接受現狀的儀式，只不過，當事人恐怕不知道這點。

無論如何，從「我過去的確相當執著於職稱」這句話可以得知，山下先生的內心多麼糾結。

年輕時，很崇拜工作幹練的上司，但上了年紀之後，卻總是看到「我絕對不想變成那樣」的反面教材。

「死抓著過去的職稱不放的前上司」、「死都要留在公司，卻整天抱怨的前精英」、「對前部下的工作說三道四的屆齡退休員工」，每當我看到這些人，都不斷地告誡自己「要是變成那樣就完蛋了」。

沒想到，自己終究也變得放不下過去的職稱。「我居然在過去的人際關係尋求容身之處？」這也實在太滑稽了吧。

一旦進入大組織，一不小心就會以職稱建立人際關係。人會確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少影響力，因為影響力而感到優越的經驗，肯定不只一次、兩次。當察覺自己的生命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在職場扮演的角色或職稱時，要坦然接受因社會地位削弱而感到失落的自己，想必不容易。

※ 本文摘自《退休後的孤獨入門》，原篇名為〈第１章　在古戰場巡禮發現的邊緣人世界──失去日常慣例的生活〉，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