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姊的慢性馴養

文／貓草

「知道妳沒睡，出來吧。」

蜜亞猶豫了一陣才探出頭。深夜的廊外一片寂靜，瑟琳娜坐在床沿，昏暗的房間裡，那雙紫色眼眸閃著幽微的光。

拉下棉被，蜜亞下意識別過臉，悄悄挪開了距離，希望瑟琳娜不要察覺她的異樣。

「怎麼了？看著我。」

輕柔嗓音近在咫尺，像是敲在鼓膜上，帶著不容拒絕的蠱惑。蜜亞回過頭時差點擦過瑟琳娜靠得極近的鼻尖。

「小姐……」

蜜亞嚇了一跳往後縮去，胡亂開口，被那雙纖細的手先一步按住。

「說了要叫我什麼？」微涼的指尖擦過她的後頸，像絲滑蜿蜒的蛇。月光在瑟琳娜的髮頂鍍上一圈銀色光暈，卻照不亮她的眼底。

蜜亞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半晌才吐出她只敢私底下對瑟琳娜的稱呼

「姊姊。」

瑟琳娜滿意地勾起唇角，指尖沿著臉頰滑下，摩娑著她的耳垂。

「我給妳帶了新的詩集和畫冊，還有妳最喜歡的檸檬塔，來看看？」

瑟琳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聽見她吃痛的小小嘶了聲，眼底頓時一沉。

「受傷了？」就著月光，瑟琳娜捧起她的手皺眉頭端詳，「她們又欺負妳了？」

「沒什麼。」蜜亞勉強地扯了扯嘴角，「不是什麼大事，我……」

話音未落她就被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瑟琳娜的髮間飄散出一股冷冽的茉莉清香，挨著的體溫沉穩而令人安心，一點一點流進胸口。

世界很安靜，彷彿只剩下她和姊姊，和清晰鼓動的心跳，在緊貼的肌膚間盛放。

不管是多令人難熬的夜，她總能在一片漆黑之中準確的墜入那雙淺紫色的眼睛。

墜落總在一瞬間發生。就像幾年前，一直生活在鄉間的她，那日忽然被鑲著金邊的豪華馬車接回薩雷曼伯爵府邸一樣。

她被帶進富麗堂皇到令人畏懼的大廳，只能瑟縮在母親身後，伯爵和夫人在門口大聲爭執，宅邸的僕人們也都停下腳步，無數冰冷的目光朝她壓來，赤裸裸的厭惡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每回被欺負過後的夜晚，眾人熟睡之際，瑟琳娜總會來到她的房間。

有時替她上藥，有時給她帶來蛋糕和甜點，有時什麼也不做，就只是靜靜靠在她身側。

昏暗的房間裡，她們互相依偎，聽著彼此呼吸交錯，纖細的手掌在蜜亞後背一下一下輕拍，像哄嬰兒入睡。

寒冷的夜被瑟琳娜的體溫浸染，所受的委屈和疼痛彷彿也被稍稍撫平。

心跳慢慢合為相同的頻率，她們一起躲進夜色下，相擁著度過這宛如偷來的時光。

屏除了燈光，所有隱藏的部分彷彿更能在黑暗中毫無保留的展現。

就像現在，蜜亞側頭看向姊姊，瑟琳娜坐在床緣若有所思，雙眼陰鬱，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姊姊，妳怎麼了？」

她覆上瑟琳娜攥緊床單的手背，試探性地開口。

「伯爵又責罵姊姊了嗎？」

「還是那樣。」瑟琳娜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語氣在提到兄長時明顯變得不悅，「明明是我提的主意，父親卻讓艾維奇利索那個沒用的傢伙去處理這次的協商，哈，功勞又全算在他身上了。要是沒有我從旁協助，這個家的產業早就敗在他手上了……」

像是嫌瑟琳娜還不夠煩躁似的，廊上隨之而來的低語打破了短暫的寧靜，伴隨著門縫間晃動的人影。

「馬夫說小姐乘的馬車早已回來了……也不在房裡……瑟琳娜小姐……」

門外來回走動的零碎腳步，和姊姊反覆被提及的名字，讓蜜亞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姊姊，侍女長在找妳呢。」

「別理他們。」瑟琳娜閉著眼睛呢喃，側身躺上她的大腿，眼下有著疲憊的陰影。「只有在這裡我才能放鬆一會。」

蜜亞伸手撫過如流淌月光般的銀色長髮，指尖沿著姊姊的額際輕柔按壓。瑟琳娜輕輕哼了一聲，主動往她的掌心靠攏，發出滿足的謂嘆。

不僅作為一位貴族小姐無可挑剔，姊姊在打理家業方面也很早就展現了驚人的才能。

蜜亞輕撫過瑟琳娜緊皺的眉頭，姊姊一直都是完美的、從容的、優雅的，那些從不在旁人面前顯露的疲憊和脆弱，只有在她面前才會放鬆下來。

指尖滑過瑟琳娜的髮梢，蜜亞心底密麻地泛起癢意。

這是只有她才知道的姊姊。

蜜亞俯下身之際，那雙淺紫的眼忽地睜開，四目相接，空氣一瞬間變得有些黏膩起來。

姊姊撐著上半身坐起，垂頭靠在她肩上，深深舒了口氣。

纖長的手環抱住腰際，髮絲擦過鎖骨時有些發癢，蜜亞卻不敢亂動，任由瑟琳娜的鼻尖蹭著她頸側。

埋在肩窩的體溫，有時會變成細碎的吻，炙熱的唇貼上肌膚，微涼的指尖探進睡裙，撫上她光裸的後背，沿著腰際一路往上，呼吸在肌膚交纏間變得濕熱滾燙。

酥麻的感覺沿著瑟琳娜吻過的地方綻放，竄過全身每一寸肌理，陌生又強烈的快感像溺水，總讓她一邊害怕一邊墮落。

瑟琳娜總能察覺到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在她下意識想逃離時先一步將她輕柔按住。

「要聽姊姊的話啊。」

貼在耳際的低語像是甜蜜的引誘，溫熱的吐息混和著姊姊身上幽微的茉莉香，恍然間像是將她禁錮在身下。

姊妹是這樣的嗎？偶爾和瑟琳娜交好的貴族小姐來作客時，蜜亞也曾看過。姊妹間會相互拌嘴、散步時挽著彼此的手臂，閒談間也曾說過會擠在一張床上同睡，但那些……和此刻一樣嗎？

蜜亞迷濛的想著，在炙熱的啄吻間有些暈乎乎的。瑟琳娜的拇指細細描摹著她的唇瓣，壓著她下唇探入，翻攪濕軟的舌。

「回答呢？」

「是……」

「乖孩子。」

※ 本文摘自 《她的危險信念》，原篇名為〈〈慢性馴養〉貓草〉，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