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昌神作的原型！真實「牯嶺街少年案」究竟多殘酷？

文／既晴

校園內、未成年男女的戀情所導致的情殺案。媒體記事、文學創作發達，傳布自由戀愛觀念，使初戀年齡發生得更早。這類刑案以「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為代表。

第三，急速工業化的臺灣社會，特種行業的供需雙方數量激增，引起質變，原本單純銀貨兩訖的親密關係產業，在劇烈的競爭壓力下變得更具殺傷性，歡場情殺案成為一種日常。

真正引起社會重大矚目的校園情殺案，是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一九九一年，導演楊德昌將此案改編成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是臺灣電影新浪潮的代表作品之一，這也讓本案成為臺灣校園情殺案知名度最高的一件。

一九六○年三月，就讀建國中學夜間部初中部二年級的茅武（十五歲），在公車上邂逅了隔壁班的劉敏（十四歲），兩人一見鍾情後開始交往，進而發生關係。為表真情，他對劉敏取名「小玉」，自取「鍾璧」，合為「鍾情璧玉」。此外，他見劉敏周遭經常有異性接近，遂與數名友人組織了「璧玉幫」，結夥對付情敵。

在幫派組織成形後，茅武綽號「老么」，另有「老大」任群、「掌法」李天民，及黨羽孔瑜、陳次候等多人。自此，茅武的行為開始產生偏差，專門負責處理與別幫太保的打鬥事項，曾經在校外打架而被記過，至一九六一年四月，又因隨身攜帶彈簧刀到校，被訓導處查獲後勒令退學，漸難與劉敏朝夕相處。

詎料，劉敏竟轉與茅武的同班同學、「海盜幫」太保馬積伸過從甚密，使茅武大感不滿。六月初，茅武曾去信警告劉敏，不要與別的男性交往：「我抱歉昨天打了妳，昨晚我一夜沒睡，我真想殺了馬積伸，但後來我一想不值得。如果我殺了他，妳也不會再愛我，而且殺了他反而覺得我沒用，何況還得償命。」但劉敏置之不理。

六月十四日，茅武約馬積申到南昌街冰店談判未果。至六月十五日夜，茅武再約美國新聞處前見面，放話威脅馬積伸與劉敏斷絕往來，否則就要殺他。馬積伸知情後，不敢赴約。茅武轉而約出劉敏，一邊談判、一邊走往牯嶺街去，到了七巷底附近，茅武要求劉敏與他發下海誓山盟，永愛不渝，但劉敏不願意，茅武殺意頓生，抽出隨身短刀連續在劉敏的胸部，背部，額部及肩部猛刺七刀，劉敏登時慘叫，當場倒臥血泊。

茅武的犯罪動機也是典型的獨占欲，自始至終只鍾情劉敏一人。但劉敏並非如此，關於劉敏的新聞記述不多，但可合理推測，當茅武無法近身相伴時，她便與其他男性頻繁互動，逐漸產生愛意，才拒絕了茅武的海誓山盟。

少年少女的愛情觀有所差異，正處探索時期，原本就無法強求從一而終，然而，茅武已經為劉敏組織幫派、投注大量心神，只為獨占劉敏，一旦劉敏拒絕，「璧玉幫」等於形同虛設，在幫眾前恐怕顏面盡失，心理創傷更劇。深愛的對象必須死，才能獲得精神上的獨占。

由於案發現場鄰近七分局，劉敏的慘叫聲引起值日巡警注意，立刻趕到，發現茅武抱著受傷倒地的。茅武見警方趕到，立即佯泣，偽稱是劉敏的哥哥，警方馬上派車將劉敏送往臺大醫院急救，但抵達時已宣告不治。刑警察覺茅武樣態有異，追問兩人真正的關係，茅武又改口說是自己是未婚夫，露出破綻，警方當場將他逮捕歸案。

據調查，茅武家教甚嚴，父親茅澤霖就職於中央研究院，其上有兩個哥哥、兩個姊姊、一個妹妹。大哥、二哥均就讀臺大，大姐擔任教職，二姊就讀一女中，六妹也將在下學期考中學，家庭狀況可稱優渥。然而，茅武與劉敏熱戀後，行為逐漸出現偏差，甚至將穆萬森快意恩仇、手刃情人依銘之舉，視為英雄行徑。

穆萬森是一九五六年桃園「八德案」的主嫌。據調查，穆萬森欠下大筆賭債，需要賭本，於是便盯上了八德鄉的有錢人葉震一家。一九五六年十二月十一日夜，穆萬森夥同秦同餘、袁中古等七人一行入侵葉宅，手持尖刀威逼財物，被葉震之妻陳綺嵐所拒，大為光火，眾人遂痛下毒手。

穆萬森等人的犯案手段凶殘，屋中大太太陳綺嵐、姨太太謝如姬──戶籍登記為葉震的表妹、十四歲的女兒葉亞麗、三歲的兒子葉益群，以及女傭邱玉共五人全均遭殺害。當夜，葉震因公外出，逃過一劫。

次年，穆萬森一眾被逮捕歸案。但秦同餘、袁中古在逮捕、羈押期間陸續死亡，引起社會對警方刑求的質疑。穆萬森接受庭訊時，也呈現身體虛弱的樣貌，恐遭刑求。最後，穆萬森獲得平反，保釋出獄。

穆萬森出獄後，仍無正業，以賭度日。一九六○年四月，在中壢認識了西湖歌廳歌女呂翠華，藝名依銘，兩人同居。呂翠華曾有多次婚姻紀錄，原與海軍中尉港務官董作義同居，但她自身好賭，與董作義常有爭執，便離家尋穆萬森，後來，又見穆萬森收入不穩，再回董作義處，引起穆萬森嫉恨。

五月二十二日，穆萬森持刀前往基隆海軍聯誼社，殺傷董作義，刺殺依銘十二刀致死。穆萬森再次就逮，再次被判處死刑。經最高法院定讞後，一九六二年六月七日凌晨，穆萬森接受槍決。

茅武刺殺劉敏、穆萬森殺死依銘，兩案時間相差不到一個月。茅武是幫派核心人物，也與穆萬森的身分相當。亦即，當男性把女性視為幫派位階的附屬品時，殺死移情別戀的情人，反而成為一種「情聖」的真愛之舉。

茅武接受偵訊時，曾提及他與劉敏發生過肉體關係。但經過法醫勘驗，證實劉敏仍是處女。這是非常容易揭穿的謊言，卻依然鮮明地反映出茅武強烈的獨占欲。

一九六一年八月七日，臺北地院宣判，茅武手段凶殘，但因未滿十八歲，依刑法六十三條第一項，不得判死刑或無期徒刑，遂以殺人罪處有期徒刑十五年，褫奪公權八年；九月二十六日，民事庭判茅澤霖賠償十二萬九千五百二十三元予劉敏之母劉陳慶華。此案幾經上訴，茅武一度改判七年，一九六三年二月二十二日，高院更審後，十年定讞。

※ 本文摘自 《情殺的臺灣史》，原篇名為〈情殺一九六○〉，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