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東亞淪為不明疫情重災區──新冠疫情前就寫的小說：《全面屍控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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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成書於2019年2月的《全面屍控之謎》，以科幻小說的形式預設了如果人口稠密的東亞地區淪為不明疫情的重災區，將會是何種近乎世界末日的光景。孰料，翌年的現實世界爆發了全球新冠肺炎疫情，情況比起2003年流行的SARS疫情更為嚴峻。如今走過新冠肺炎疫情的我們，閱讀這本《全面屍控之謎》，一方面宛如重回2020年新冠疫情黑暗期，另一方面則對作家的敏銳先見深刻感到驚懼與嘆服。
《全面屍控之謎》以泰國皇家陸軍少校「瑪梨．里拉朋差」為主視角，從泰國境內發生一起令人匪夷所思的農村村民集體人間蒸發的神秘失蹤案作為故事開端。身為軍人的瑪梨隨隊出任務，循線追查這起失蹤案的真相，赫然發現這群消失的村民並非被預期的金三角勢力強行擄走，而是因不明的傳染變異成喪屍。在泰國官方終於釐清此點時，這波喪屍疫情已大規模擴散，迫使泰國瀕臨滅國。瑪梨為了挽救國家，決定護送同為調查小組成員的瑞士公衛學家「挪亞」前往疑似疫情起源地的中國，探尋控制並消滅喪屍疫情的解方。
由於本書選用的題材與醫學、流行病學、生物學、地理學等息息相關，書中出現許多學術方面的陳述，再加上作者的書寫核心較著重於政治隱喻，閱讀起來雖具有一定深度，但對於期待高度娛樂性的讀者而言，能否耐著性子讀完本書會是一種考驗。倘若刪去那些輔助形塑政治氛圍的泰國、香港、中國等局勢的陳述段落，確實能讓故事更集中於喪屍疫情並加速節奏，但也會削弱在故事中後段暗中主導一切的「當局」形象，讀者亦可能會因此對瑪梨、挪亞乃至馬曜等免疫者，甚至是被矇在鼓裡的平民百姓們的處境不易有深刻的感觸。如何將宏觀的國際政治局勢與限定區域的疫情事態結合，相當考驗寫作技巧。作者曾表示這是他首次挑戰科幻題材，字裡行間確實透著幾分青澀，在整合核心議題上亦有著顯著的生疏。然而，作者在故事中點破的複雜利益關係、身處疫情風暴中的各自盤算，以及瑪梨、挪亞、馬曜等主角群的掙扎與抉擇，在在都刻劃得絲絲入扣，搭配喪屍遍佈國土的末日感，讀來其實相當引人入勝。
值得一提的是，在本書的〈楔子〉篇章中反覆拋出的人權與道德叩問，在最初開卷時讓人摸不著頭緒，但隨著瑪梨的腳步走到故事尾聲，揭開這波疫情的「屍控」之謎時，〈楔子〉裡的提問成為讀者必須謹慎思考的重要課題，也讓故事的結局成為一個待突破的閉環。閱讀《全面屍控之謎》時，讓我感觸最深的是瑪梨因曾經染疫卻奇蹟式的恢復健康，後來被中國科學研究院（簡稱：中科院）視為重要的研究素材，身份一夕之間從「里拉朋差少校」降為普通平民「瑪梨」再驟降為實驗室裡「編號TH001」的無辜受試者。原先在泰國軍隊裡因華泰混血和女性身份處處受到排擠打壓的瑪梨，因疫情失去了國家故土。沒有泰國軍官身份的她理應恢復成普通女性，然而她所擁有的人權卻被中科院的實驗徹底摧毀，並成為實驗室裡眾多研究員眼中可任意宰割、徹底利用的「實驗動物」。『為了拯救多數人而犧牲少數人的權益與生命』這樣的行事準則正確與否實在耐人尋味，無奈的是，這種考驗人權和道德的兩難抉擇，幾可預見會在現實世界中上演。
而《全面屍控之謎》讓我印象深刻之處，還有在故事尾聲時，中科院實驗計畫的主導者杜清濤博士對瑪梨提到關於「泯滅人性」的一番討論。當「屍控」之謎揭曉，讀者已知「屍控」一詞的真正涵義其實非常『名副其實』時，導向何種結局才是對人類最有利、最符合人性？這種模稜兩可、沒有絕對正確答案的詰問，讓故事保持在未完待續的餘韻之中，亦留給讀者無限思索空間。《全面屍控之謎》最終雖解開了表面謎團，仍無法消弭不斷攀升的人類欲望所衍生的各種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