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科學家驚人發現：催產素只對真人按摩有效？

文／雷恩；譯／張嘉倫

療癒性質的觸碰有益身心

浪漫關係帶來的另一項生物學饋贈，是身體接觸，重要性不容小覷。研究顯示，不論是按摩或擁抱，各種形式的觸碰都有助於成年人調節體內皮質醇濃度、減輕疼痛、降低憂鬱指數、並緩解焦慮。按摩也與催產素分泌相關，而我們也已知催產素具有諸多益處。對一般成年人而言，這類療癒性質的觸碰多半來自親密伴侶；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無論是來自誰的觸碰，好處似乎都相當一致。研究顯示，不論是家人、朋友、伴侶或醫護專業人員的觸碰，都能為身心帶來益處。

為了理解觸碰何以具有如此顯著的效果，得先檢視大腦如何處理觸覺。先從皮膚開始說起。人體肌膚密布著種類繁多的觸覺受器，又稱機械性受器（mechanoreceptor）。每種受器都對特定形式的觸碰有所反應：有些會對震動或輕微壓力產生反應，有些則對皮膚的拉伸有所反應，原因是我們必須要能分辨掃過腳踝的是一條滑行的蛇，或只是被風吹動的褲腳。

不同類型的觸覺受器，能讓我們精確偵測皮膚的各種感覺，其中有一種特別的受器稱為C觸覺纖維（C tactile fiber），專門偵測緩慢、輕柔、愛撫般的撫觸。研究認為，這些纖維負責處理歡愉的撫摸。接下來，讓我們沿著這些神經纖維，一路追蹤至大腦。

C觸覺纖維沿著脊髓蜿蜒向上、進入顱腔後，會啟動兩個與報償處理相關的腦區。一個是額葉眼眶面皮質（orbitofrontal cortex, OFC），此區域位於大腦前側，大約在眼睛上方的位置，「額葉眼眶面」這名稱正是由此而來。額葉眼眶面皮質位於容納眼球的眼眶上方，活躍程度與事物帶來的報償價值密切相關。假設你眼前擺著一盤看來十分美味的牛排和馬鈴薯泥，你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嚥般吃起馬鈴薯泥，但吃了幾口之後，馬鈴薯泥開始失去原有的吸引力，你對馬鈴薯泥的興趣也隨之下降；此時，你還沒動過牛排，它看來依然十分誘人。當你品嘗、甚或只是聞到牛排時，你的額葉眼眶面皮質很可能會比面對馬鈴薯泥時，還更活躍，因為對你而言，牛排的報償價值更高。

額葉眼眶面皮質會幫助我們根據各種選項的報償程度，來做出決策。在此情況下，它很可能會建議你下一口去吃牛排，而不是繼續吃馬鈴薯泥。現在請記住：當我們感受到輕柔撫觸時，C觸覺纖維會啟動額葉眼眶面皮質，意味著大腦會將此種觸碰，解讀為愉悅且具報償價值。

另一個會因歡愉撫觸而活躍的腦區是：後顳上溝（posterior superior temporal sulcus, pSTS），這區域分布於大腦兩側，大致位於耳朵上方。研究發現，當人們被輕柔撫摸時，如果感覺愈正面，後顳上溝的活動就會愈強烈。

若你曾享受過背部或足部按摩帶來的舒適感，那麼你不僅該感謝按摩師，也該感謝你的後顳上溝和額葉眼眶面皮質。

僅限於真人按摩時

不過，關鍵在於：替我們按摩背部的必須是人，不是機器。當按摩者並非真人時，大腦的反應會有所不同。研究證實了這一點：有項研究讓受試者接受足部按摩，但按摩者可能是人或機器人。即便受試者蒙上雙眼、無法得知按摩者是誰，但機器人按摩時，他們的後顳上溝活躍程度較低，愉悅程度的評價也較低，催產素分泌量也更少。

這意味著什麼呢？為何機器人按摩時，受試者分泌的催產素較少？難道機器人的按摩技巧比較差？還是其中隱含著更深層的原因？這聽來或許有點匪夷所思，但假使身體能夠感知到替自己按摩的是真人，並因此釋放催產素、試圖與那雙手背後的人建立連結呢？這或許就能解釋為何機器人按摩時，催產素分泌較少，因為沒有可與之建立聯繫的對象。

事實上，一年後，同一組研究人員發表了後續研究，解釋了一切。這一次，受試者再次接受人或機器人的按摩，但在按摩之前，他們先被施予催產素，結果如何呢？催產素確實讓按摩變得更愉悅，但僅限於真人按摩時，才會如此。此外，催產素也只在真人按摩時，增強了額葉眼眶面皮質與後顳上溝的活躍程度。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正如你已經聽過無數次，催產素會驅動社交報償。因此，按摩過程中催產素的釋放，也許有助於增強按摩帶來的愉悅感。結果，這種正向的感受可能會強化你與按摩師之間的社交連結。畢竟當有人以感覺舒適的方式觸碰你時，你不也會感到與對方更親近？但如果按摩者是一臺機器，便毫無意義。多數人並不想與按摩機建立連結（雖然我倒是曾在太座逛街時，和商場的按摩椅培養出一點「感情」）。這或許是為什麼催產素無法提升機器人按摩的愉悅感，因為另一端並沒有活生生的人，與我們形成情感上的連結。

換句話說，大腦或許只有在我們想要與按摩者建立關係時，才會分泌催產素，來強化按摩體驗。

有一項研究為此提供了相當直接的證據。有一群異性戀男性（他們的性傾向稍後會成為關鍵）在實驗前，先被介紹認識一名男性研究助理和一名女性研究助理，然後研究人員為受試者注射了催產素，再讓受試者躺進腦部掃描儀。當受試者躺在裡面時，研究人員用一塊布遮住掃描儀入口處，使他們看不見自己的下半身。接著，有人進入掃描室，開始輕柔撫摸他們的腿。研究人員告訴部分受試者，觸摸他們的是剛才見過的男性研究助理；有些則告訴他們是女性研究助理。

結果十分有意思：注射了催產素的男性受試者，只有在以為觸摸者是女性時，才感覺撫摸更為愉悅，同時，他們的額葉眼眶面皮質活動也會增加。

這正是與他們的性傾向相關之處，由於這群男性受試者是異性戀，因此更傾向想與女性研究助理建立連結，而非與男性研究助理建立連結。而事先注射催產素，也許加速了他們的大腦想與女性研究助理建立聯繫的本能，其中的機制就是選擇性的讓女性撫觸感覺更愉快。

多年後，研究人員重複了上述實驗，但這次的受試對象是異性戀伴侶，不再是異性戀男性。這一次，有些受試者被告知，簾子後方的神祕按摩者是自己的伴侶，有些受試者則被告知是陌生的異性。結果再度顯示，事先注射催產素的人，唯有在以為按摩者是自己的伴侶時，才會感覺更愉悅；若認為撫摸來自陌生人，則不會如此。

這說明催產素與他人的觸碰息息相關，甚至能讓接觸變得更加愉快，進而促進我們與想親近的對象，建立更深的情感連結。

如果催產素只在想連結對象的觸碰之下，才會大量分泌，或許意味著：伴侶間的身體接觸不僅能帶來心理上的親密感，生理層面也確實更有益健康。當伴侶為我們按摩時，我們不僅感覺比其他人的觸碰更愉悅，也會分泌更多催產素。

考量催產素對身心的種種強大益處，這對於我們的身心健康或許影響重大。更重要的是，這幾乎是一種零成本、卻可能大幅提升福祉的方式。你或許已擁有了難得的能力，能在伴侶身上喚起更強烈的愉悅感、更多與報償相關的大腦活動、以及更高的催產素分泌。

所以，不妨就去依偎在伴侶身邊，或替他們按摩一下，來點肢體接觸。要是對方問起為什麼，就說是這本書叫你這麼做的。

※ 本文摘自 《為什麼大腦需要交朋友》，原篇名為〈第7章　愛的神經科學──情愛、觸碰、腦間同步〉，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