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這樣的善意，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流浪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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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冰淇淋可以當正餐吃嗎？」看到這個問題，你會如何回答？是依循理所當然的常識給予否定，或是對這項提議不以為然？我們所認知的「常識」又是從何而來？拋出對一切理所當然的世俗反應的詰問，乃是《流浪的月》最出色、也是最重要的核心價值。
原本以擅長的BL作品打出名號的日本作家凪良汐，在初次轉戰一般文學類型時，即以首部長篇文學小說《流浪的月》榮獲2020年本屋大賞。當時我正是被這樣的文宣吸引，才經由《流浪的月》這部小說展開「閱讀凪良汐作品之旅」。《流浪的月》以兩位主角「更紗」和「佐伯文」的第一人稱視角接續呈現。故事最先從更紗九歲時開始說起。本文的開頭所提出的關於冰淇淋的提問，正是一切故事的開端，同時也可說是更紗注定成為「流浪的月」的重要關鍵。九歲前的更紗生長於浪漫隨性的家庭環境，她的父母算是東方社會中相當少見會給予孩子選擇空間的開明派。習慣父母自由自在作風的更紗，在凡事講究規矩、合群的日本社會中始終感到格格不入。從小學開始，更紗即意識到自己無法融入同齡層的社交圈，更有著無法被理解的孤獨，這份違和感直到她長大成人依然不變。倘若更紗的原生家庭一直維持幸福，或許她往後的人生不會如此艱辛。然而世事無常，更紗在九歲時家庭發生劇變，讓她一夕之間從天堂掉到地獄，此時已瀕臨絕望的她遇見了當時十九歲的佐伯文。佐伯文的邀請如同溫暖的陽光，暫時照亮了她的世界，卻只因更紗當時是未成年少女的身份，而使得這段平靜時光被冠上了「誘拐兒童」的罪名。歲月如梭，十五年後的更紗已是二十四歲的成年人，當她意外與佐伯文重逢時，赫然發現九歲時的自己仍鮮明地活在心中，同時驚訝於佐伯文一如她記憶中的樣子，他依然是那個願意尊重她、試著理解她、同意她將冰淇淋當正餐吃的另一個等待救贖的孤獨靈魂。
閱讀《流浪的月》時感觸特別的深，書中的更紗和文都因為各自的「獨特」，而成為只能環繞著地球漂泊的孤獨月球。現實生活中的我們何嘗不是如此？縱然身邊有親朋好友陪伴，卻總有某個時刻會清楚意識到自己像個無法融入圈子的局外人。作者精準地捕捉到這個瞬間，藉由更紗和文的故事將其放大千萬倍，並給予時間與空間滋養，任其成長為一個極為觸動心弦的特別故事，確實地揪出讀者靈魂中最孤寂的部分，予以撫慰。
「我是為你好！」這句看似出自善意的話語，始終是束縛更紗的沉重枷鎖。說者或許是真心出於善意，然而這份善意並非人人都樂於承受。旁觀更紗和文之間建立起的獨特關係，更深刻感受到旁人自以為是的善意對當事人而言，是足以將人推向黑暗深淵的惡意。儘管如此，更紗和文仍努力想融入社會、過平凡的生活，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這份不被理解與接納的無奈與無助，最後蓄積成「想為自己而活」的動力。本書的文案中那句「你的善意，我丟棄了。因為這樣的善意，對我來說毫無意義。」道盡了更紗最真實的心聲，同時也是故事反轉的引爆點。
《流浪的月》反映了作者擅於描繪「非典型關係」的特質，書中的更紗和文既非世俗認知的戀人關係，兩人之間更沒有異性相吸的情慾存在，更紗和文是純然的靈魂相依相伴，這種關係型態相當美好卻也夢幻。如果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皆能像更紗和文這般的純淨無染，或許我們就不會因為「冰淇淋可以當正餐吃嗎？」這個小問題，清楚意識到自己與他人之間存在著難以消弭的相異之處與隔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