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水到呼吸,你正吞下多少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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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水到呼吸,你吞下多少毒?

文/姚紀高

飲用水或帶抗藥基因

我們只要提及飲用水的安全問題,通常都會談到三鹵甲烷和硝酸鹽,因為中外學者的研究一致指出,兩者在飲用水中的含量,都與罹患結直腸癌風險有關。

其實大家還忽略了一樣普遍存在的物質,那就是抗生素抗性基因(Antibiotic resistance genes,縮寫 ARGs),這甚至連政府的飲用水水質標準法規裡也無此項檢驗。

吾人須知,抗生素抗藥性基因廣泛存在於環境中,腸道共生細菌普遍攜帶有抗藥基因,並不足為奇。大陸華東師範大學科研團隊在2017年《微生物體》(Microbiome)期刊發表的論文,收集分析了包括台灣在內的全球7個國家和地區25座城市飲用水樣本,結果發現:

  • 在樣本中共檢測到屬於16種 ARGs 類型的181種亞型。
  • 飲用水中桿菌肽類、胺基醣苷類、磺胺類和β-內醯胺類等抗藥性基因占主導地位,且84%的 ARGs 豐度高於典型的沉積物和土壤環境生態系統。
  • 確定了嗜酸菌屬、不動桿菌屬、氣單胞菌屬、分枝桿菌屬和假單胞菌屬等為 ARGs 的宿主。

2024年,浙江大學則探究了不同類型的飲用水對腸道菌群中抗藥基因塑造的影響。這項動物實驗刊登在《危險物質雜誌》(Journal of Hazardous Materials)上。

他們分成三個階段來研究受試老鼠,首先蒸餾水適應,再來河水/自來水/商業瓶裝水處理,最後恢復蒸餾水。結果表明:

  • 飲用水類型顯著影響菌群結構、可移動遺傳元件(Mobile Genetic Elements)和 ARGs 譜。河水和自來水明顯增加胺基醣苷類和四環素抗藥基因豐度。
  • 在最後階段,蒸餾水一定程度上恢復了 ARGs 配置。ARGs 的變化或許與可移動遺傳元件和細菌群落有關。

飲用水中 ARGs 的存在,無疑會對健康造成難料的潛在風險,我們必須警惕其在飲用水系統中的水平傳播,尤其大有為的政府更應該要加一把勁,嚴格監管才是!

少葷多素抗空汙危害

我們知道,空氣中含有多種汙染物,包括一氧化碳、氮氧化物(例如一氧化氮、二氧化氮)、臭氧、硫化物和懸浮微粒(例如灰塵、煤灰、煙霧)。科學研究已經證實,這些物質與諸多健康狀況皆有關聯,包括肺病、氣喘、心臟病、中風、糖尿病和阿茲海默症等不一而足,至於破壞腸道的微生態更不在話下了。

空氣汙染是現代人的夢魘,脫不開,逃不了,那怎辦?日常少點葷而多點素的飲食模式,或許可以減輕空汙的傷害。2019年,紐約大學在《循環》(Circulation)期刊發表的研究即顯示,地中海飲食能扭轉空氣汙染的不良影響。

科研團隊納入548,845名參與者,進行長達17年的追蹤,調查了地中海飲食是否能降低長期暴露於細懸浮微粒和二氧化氮相關的心血管疾病死亡風險。結果表明:

  • 發現長期暴露於環境空氣汙染與心血管死亡率增加顯著相關,其中懸浮微粒(PM2.5)跟心血管疾病、缺血性心臟病和腦血管疾病有關;二氧化氮則與心血管疾病和缺血性心臟病具明顯關聯。
  • 地中海飲食可以降低空氣汙染相關的心血管疾病死亡風險,這種飲食指數越高,汙染相關死亡風險就越低。
  • 地中海飲食的促進健康作用,可能與其中抗氧化劑的食物含量高密切相關。

2022年的《國際流行病學雜誌》(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pidemiology)也有篇中美兩國學者合作的論文指出,長期暴露於各種空氣汙染物與全因死亡、心血管疾病和冠心病死亡風險有關,而健康飲食,尤其是大量蔬菜攝取,可能會減弱這種關聯。

他們分析了平均8.9年追蹤期的3,432,547名參與者,結果發現:

  • 居住環境空氣懸浮微粒PM2.5、PM10與氮氧化物濃度和全因死亡率呈正相關,而PM2.5還跟心血管疾病與冠心病死亡風險增加有關。不過空氣汙染物和壽命遺傳易感性對死亡的風險,並無統計上顯著的交互作用。
  • 堅持健康的飲食模式可降低PM2.5和氮氧化物與全因死亡率的正關聯,而在各膳食成分中,以蔬菜攝取降低空氣汙染相關死亡風險的效益最強。

上述的大規模調查研究也意味著,為降低環境空氣汙染的傷身害體,諸多營養補充劑如維生素A、C、E和深海魚油等等,無疑是都可派上用場的。

環境荷爾蒙無處不在

大家已知,所謂「環境荷爾蒙」指的就是干擾內分泌運作的物質,種類繁雜,目前全球在使用的就已超過1,000款,其中塑膠的重要成分雙酚A(Bisphenol A)和鄰苯二甲酸酯(Phthalates),算是最有知名度的了。

雙酚A常見於塑膠容器、電子發票和罐頭食品等中。鄰苯二甲酸酯是一種塑化劑,存在於兒童玩具、文具用品(如橡皮擦)和食物保鮮膜等上。

2011年拙作《腸子的吶喊》裡就有篇題名「山寨版的荷爾蒙」文章,這類關係食安的有害化學物,迄今並未消失,依然是暴露在諸多加工食品當中。

2019年,美國約翰霍普金斯(Johns Hopkins)大學在《國際環境》(Environment International)期刊發表的論文即指出,加工食品與雙酚類化合物和鄰苯二甲酸酯類的含量有關,特別是超加工食品吃得越多,有害化學物質攝取越多,譬如三不五時地大啖三明治、漢堡、炸薯條等馬鈴薯製品,或冰淇淋、冰棒等冰品,它們在尿液中的濃度就會升高。

中外的研究都已表明,雙酚類與鄰苯二甲酸酯類在人體內具有類激素作用,對生殖系統以及生長發育有很大的影響,包括不孕、早產和性早熟,甚而導致肥胖和癌症等等。

這類假性荷爾蒙也會破壞腸內微生態,種下了生病的苗頭。渠等一方面可削弱腸壁的緊密連接,破壞了腸道屏障功能,增強腸道發炎。另方面也能改變腸內微生物群的多樣性和組成,特別是明顯造成了那些與能量代謝和免疫功能相關細菌的豐度變化。再方面假性荷爾蒙還會降低腸道神經傳導物質濃度,包括色胺酸、血清素(5-Hydroxytryptamine, 5-HT)和5-羥吲哚乙酸(5-Hydroxyindoleacetic acid),同時也下調了相關基因的表達。

當今環境的汙染物不勝枚舉,隨處都摸得到,吸得到和吃得到,雖說是化學能改善生活,但也帶來了健康的風險,道家有云:「萬物負陰而抱陽」,此之謂也!

千萬不要變成塑膠人

讀友諸君,可別誤解,本文筆下的「塑膠人」,並非意指那些時下網路流行的用語,且看後文即知也。

新聞曾經報導過,在台灣每處河川出海口的牡蠣身上,都檢測得到塑膠微粒。這則消息或因非社會食安事件,並沒引起大眾的關注和熱議。

塑膠微粒(Microplastics)是指直徑小於5毫米的塑膠顆粒,從我們呼吸的空氣到攝取的食物,這種汙染物在環境中如影隨形,無處不在,舉凡海鮮、鹽、水、空氣懸浮物以及食品加工和包裝材料等等,都是大伙兒吃進塑膠微粒的來源。

自從2018年「歐洲腸胃病學聯合會」首次報導人類腸道出現塑膠微粒後,隨之肺、肝、腎臟和大腦等組織中也陸續被檢測到塑膠微粒的存在,甚至還在胎盤裡現蹤!這些年來體外與動物的實驗均已顯示,塑膠微粒的累積勢必會危害到人類的健康。

吾人須知,腸臟尤其是最容易受到汙染的部位。中外的研究都揭示了塑膠微粒能改變腸道菌叢,進而帶給宿主不利的影響。例如2023年,大陸中國科學院登載在《國際環境》(Environment International)期刊的一篇論文即指出:

  • 塑膠微粒顯著改變了腸道菌叢的組成,有益的細菌豐度降低,潛在的致病菌則增加,並會干擾腸道短鏈脂肪酸的代謝特徵。
  • 塑膠微粒可誘發腸道發炎,降低腸上皮緊密連接蛋白和黏膜蛋白表達,破壞了腸道屏障功能。
  • 塑膠微粒會減少免疫球蛋白A(IgA)的分泌,干擾腸道免疫功能,而增加致病菌感染的風險。

總之,塑膠不會分解的,而是變成塑膠微粒,最終隨著食物鏈進入了人體。專家們估計,每人每年的最大攝取量約等於50個塑膠袋!塑膠微粒的汙染已是當前全球性的公共衛生課題了。

茲為減塑和限塑等目的,2022年聯合國與會成員通過決議,計劃在2024年底前訂定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全球塑膠公約」。惟迄今為止歷經五輪談判,可一直未獲得共識,遲遲無法出爐,令人徒乎奈何!

環保塑膠沒有比較好

由於我們已知早就融入日常生活中的傳統塑膠,對身體組織傷害很大,故這些年來食品的包裝和一次性餐具,逐漸被訴求環保的可分解塑膠所取而代之,其中的聚乳酸(Polylactic acid)就是大家比較常聽到過的「生物塑膠」(Bioplastic)了。

聚乳酸乃係利用玉米和馬鈴薯等含碳水化合物的作物為原料,經過發酵後產生乳酸,再將乳酸聚合而製得。那麼,這種塑膠顆粒就不會影響到你我健康了嗎?

現中國科學院大學在《美國國家科學院學報》(PNAS)發表的研究已經指出,聚乳酸塑膠微粒會改變腸道上皮細胞的代謝譜,並誘發潛在的健康風險。

他們發現,腸道細菌鼷鼠螺桿菌(Helicobacter murida rum,通常被視為壞菌)和居腸巴恩斯氏菌(Barnesiella inte stinihominis,通常被視為好菌)可通過分泌一種水解酶,有效降解聚乳酸塑膠微粒,作為額外碳源,進入腸道上皮細胞代謝,打亂了三羧酸循環的正常運作,最終導致短鏈脂肪酸減少,腸道屏障受損,血清尿酸升高,並引發老鼠食慾和體重的下降。

今在《危險物質雜誌》(Journal of Hazardous Materials)上,南京大學的動物實驗也表明,可降解塑膠未必更安全,聚乳酸塑膠微粒對老鼠造成的代謝紊亂、肝臟和腸道組織損傷,比傳統塑膠聚乙烯更為嚴重。相較於聚乙烯塑膠微粒,可降解的聚乳酸塑膠微粒對脂質代謝,產生了更強烈和廣泛的干擾效應。

他們發現,聚乙烯塑膠微粒或聚乳酸塑膠微粒暴露,均誘導了與發炎相關的病原菌豐度增加,尤其是後者引起了更顯著的菌群結構變化。

上述兩篇論文都是2025年最新的研究,揭示了可降解兼具環保的塑膠,在微觀層面的複雜生物相互作用,證明渠等並非在人體內可無害穿行,而是會積極參與到基礎代謝中的,照樣影響了世人健康。

※ 本文摘自 《健康飲食,請從「腸」計議》,原篇名為〈║第八篇║世界環境保護艱難行〉,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