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一響命運重寫,我從台北少爺變成鄉下窮光蛋
Photo Credit: Unsplash

風鈴一響命運重寫,我從台北少爺變成鄉下窮光蛋

文/A.Z.

「對了,妳們聽說了嗎?昨天小美說,如果我們要去知本的話,可以順便去換書商店喔。」

「換書商店?那是什麼啊?」

「聽說,那是一間無人看顧的商店,裡面不一定每次去都有書可以換,但是如果有的話……就可以交換那本書原書主的一切喔,什麼都可以換,可以換愛情、換人生還是換夢想,什麼妳想的到的都能!」

「可是……這樣如果那個人的命運也很爛的話,那不就慘了?還能換回來嗎?」

「好像……不行欸,只要換了就沒辦法再換回來了。」

「我才不要呢,要是換完我變成了笨蛋怎麼辦?」

「可是,如果換到的是個有錢人的人生呢?誰也說不準啊。妳看,我還帶了書來,一人一本。」

忽然,其中一個人硬是塞了一本看起來我一輩子也不會買的小說給我,我只看了一眼書名,就確定我絕對不會拿起來翻,什麼《雨季不會來》,這種愛情小說也只有女生會喜歡。

但,我卻沒有拒絕收下小說。

因為,我對她說的那個商店很感興趣,交換人生?什麼都能換?雖然相信這種事很蠢,反正我都這麼無聊了,去看一看也沒關係吧。

「我啊,很想換個愛情,妳也知道我的愛情運一直都不怎麼樣。」

「不要啦,要是妳換到一個什麼奇怪的人怎麼辦?」

「哈哈哈!換愛情運又不是換男人,妳擔心過頭了!」

「那個換書商店就在溫泉街的附近,聽說是在某一條巷口轉角,我們明天就去找找看?」

「也好,這樣我才能阻止妳不要亂換奇怪的東西。」

聽說隔天她們兩人一早就去找了,我沒跟著去,到中午吃飯時,聽她們說找是找到了,但就只是個破爛的推車,隨便漆個油漆加個屋頂的攤位,而且上面半本書都沒有,被丟在轉角處一間破爛得連屋頂都被吹掀的屋外,就算有人路過,也根本不會注意到。

「天啊!好失望喔,怎麼和傳說的都不一樣啊。」

「是啊,我原本很期待可以交換的。」

「妳就別再作這種白日夢了。」

午餐時,她們點了旅館最貴的餐點,吃飽後才一臉笑嘻嘻、裝傻地離開,明明就是想要我付錢,卻還演這一齣實在噁心。

下午,台東的冬天和台北的濕冷不同,雖然昨天傍晚抵達的時候也是很冷,但此刻有了陽光,溫感就差了很多,很舒服,會讓人想出去走走。

出門前我順手拿了那本小說,往她們發現的那附近去,可是並不是那麼好找,我在附近到處亂晃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她們形容的地方。

遠遠的,看到一個紅色的推車攤位就這樣佇立在前方的轉角處,的確後頭的屋子連屋頂都掀了,晚上路過搞不好還會被認為是個鬼屋。

叮鈴─叮鈴、叮鈴──

隨著我愈走愈近,掛在攤位上的白色風鈴搖曳的發出清脆的聲音,那聲音異常地好聽,但我也說不出那聲音和一般的風鈴聲哪裡不一樣,反正,確實會讓人心情好起來。

攤位的黑色屋頂如燕尾般向上捲翹,整個攤位除了屋頂以外都用俗艷的紅色漆滿,左右兩邊的柱子則用白漆寫了幾個字:『換書商店、自由換書。』,平坦如桌面的攤子上擺了幾本書,旁邊同樣也是用白漆寫了一些規則。

換書規則如下:

一、請用一本書交換另一本書。
二、一旦交換便無法換回。
三、交換後發生任何事一概不負責,答案都在書本中。

如違反以上規則,後果自負。

「什麼跟什麼啊?我換了不滿意再換回來誰能管得了我?什麼後果?呿!」

我掃了一眼上頭的幾本書,平常我根本沒在看什麼小說。看來看去,只有一本小說的封面和其他的書都不一樣,特別新穎,是連去書店也沒看過的樣式。

「《花甲男孩》?好,就選你了。」我立刻把《雨季不會來》放在桌上後,便拿起《花甲男孩》,這本書連紙的觸感都不同,封面的材質很高級,很好,的確是符合我這樣的人該拿的書。

我翻開第一頁,在翻的瞬間,風鈴又發出了叮鈴叮鈴的聲音,可是明明就沒有起風,我沒去理會這點小事,只專注在第一頁那短短的一行字上。

如果給你一次交換的機會,你想要換的,是什麼?

「哼,換什麼?我想換掉這無聊透頂的人生!」我冷笑低喃,接著翻開下一頁,就是很普通的故事內容,而且還是用閩南語的方式寫,對台語不好的我來說,看得很吃力,我看不到一頁就覺得厭煩了。

回到溫泉旅館後,照著鏡子把自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什麼也沒改變,晚上吃飯的時候,那兩個女生還是一樣的嘴臉,什麼可以交換人生的狗屁傳說果然是騙小孩的。

隔天等到回到台北時,也已經是傍晚,這兩天在台東花了不少錢,我盤算著晚上再隨便找誰要點錢來花,但那兩個人都還沒回家,這很正常,平常假日他們若是在家一定會吵架,所以久了沒有事情要談的話,都在外面待到很晚,巴不得永遠不要看到彼此。

我只好去書房打開抽屜找錢,卻發現前兩天這邊還塞滿一堆錢的抽屜,竟然空到連一毛錢也沒有。

「搞屁啊,嘖。」

我隨手把那本小說丟在一邊,倒頭就呼呼大睡了,還以為至少能作個什麼交換人生的夢,但我就這樣睡到被人叫起來。

「快醒醒!馬上醒來!」我媽臭著一張臉的叫醒我,「去梳洗一下,要走了。」

「去哪?」

「叫你去梳洗就去用!」她發出了歇斯底里的聲音,那通常是她跟爸吵架時才會有的聲音。

我不再發問,梳洗完畢,她已經幫我隨便裝了一袋行李,臨走前我順手拿了那本小說,打算在不知道要去哪的路上看。

她拖著一大箱的行李箱,沉默地坐上計程車,我覺得很煩躁,也有點不安,而且她剛剛也沒跟司機說要去哪,沒多久車子就開上了公路,南下而行。

我原本要看小說,最後還是看了幾行又睡著了,直到她再次叫醒我,眼前卻出現一片田地!放眼望去,完全看不到半棟高樓。我們在一間破舊平房前下車,她領著我走進屋,臉上露出對這個地方的嫌惡。

「來啦?唷,這就是我的乖孫啊!來來來讓阿嬤看看!」一名身上散發著老人味、頭髮半白的歐巴桑就這樣朝我走過來,我討厭她身上的味道!也討厭她邊講話邊往我臉上噴口水的感覺,很噁心,而且我完全不知道她是誰。

「叫阿嬤,叫人啊!」媽冷聲說道。她叫我叫人,自己卻連一聲「媽。」也沒喊出口。

「阿嬤……」

「乖!快進來、快進來啊,你們都站在外頭幹什麼?」

「他就交給妳了,我還要去趕飛機。」

「喔、這樣啊……什麼時候回來?」

「有空就會回來。」媽連看都沒看我一眼、連解釋都不想解釋,好像我是一個大型垃圾,她只想快點把我丟掉,最好可以不用再看見我,她就是用這樣的速度跳上計程車的。

那也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這個叫「媽媽」的女人,對我的記憶來說像銀行一樣的女人,把我丟在這毫無品味可言的地方、和一個噁心的老太婆身邊,就這樣爽快地去展開嶄新的人生了!

「孫欸,你別傷心啦,你爸媽雖然不在一起了,可是他們都還是愛你的,你就暫時跟阿嬤住,你媽媽有工作要去國外,很快就回來了,好不好啊?」

「所以我的監護權是給媽了?」

「……別說這個了,進來吃飯吧!」她熱情地幫我拿著行李,背對著我說道:「啊學校啊,已經幫你辦了轉學,明天你可以先去新學校看看。」

正當我想暴怒、想怒吼出這是什麼鬼狀況的時候──手上的小說提醒了我一件事:我交換了人生。

「靠!」

我實在難以接受這種改變,腦海也馬上想起那兩個女生說,如果換爛了怎麼辦?不能換回來?狗屁不能換回來,我明天就搭車去台東,就不信真有這麼邪門!

「來、多吃點。」阿嬤猛往我的碗裡夾菜,那些菜色看起來一點也不好吃,盤子幾乎每個都有缺角,就連竹筷子也用到發黑──這裡的一切都讓我想吐,渾身不自在得一秒也待不下去!

無奈肚子餓得厲害,我只好把這些菜吞下肚,菜很油也很鹹,可湯卻淡得一點味道也沒有,我不懂這種飯怎麼能當成食物,可阿嬤見我猛吃,卻笑得很開心。

我只是肚子餓了,不然誰想吃。

吃飽飯後,我就去客廳的老舊竹椅上躺著,旁觀阿嬤一個人收拾飯桌。我不禁想著,她真的是我阿嬤嗎?為什麼我活了二十年都沒看過?

拉開行李袋,發現裡面除了放一些我的日常衣服之外,我那些高級的皮鞋配件那些,媽都沒幫我收進來,當然也沒有半點現金。她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她怕我又自己跑回家,會帶給誰困擾嗎?

嘖,沒錢是要怎麼搭火車去台東?而且從這裡搭去台東至少也得搭十幾個小時,那樣的話就還需要住宿費。

我愈來愈煩躁,愈來愈坐不住。

「阿嬤,我要錢。」我走到廚房,對著正在洗碗的阿嬤伸手。

「錢?你要幹嘛呢?」

「我昨天跟朋友去知本,有東西丟在那裡的旅館了,我要去找回來。」

「知本?!知本啊……」她的手上還充滿著泡泡,一臉猶豫。「你現在就要去嗎?」

「對,那東西很重要!」

她嘆口氣,擦了擦手,慢慢走到那連門都沒有、只用著一塊布簾遮著的房間,拿出一張皺不啦嘰的千元鈔票。

「你到那的時後,打這個電話給張奶奶,她和我是好朋友,晚上你可以先住她家。」

「沒有多的錢可以住旅館了嗎?」

她搖搖頭,一臉愧疚。

算了,反正等我去把我的人生換回來之後,也不需要去住什麼別人家了。為了能去車站,她只好去拜託隔壁老頭的兒子,讓他騎著一台破車載我去,一路上我也不屑和他說話,反正我們根本不會再見了。

「喂畜生,你要是拿著奶奶的錢跑掉的話,別被我遇到,不然我一定揍死你。」我下車後,他這麼說完,轉頭騎走。

「別被我遇到的人是你吧,一群鄉巴佬。」我什麼東西也沒帶,就拿著一本小說搭上火車。

等抵達時,已是深夜。大半夜出了車站,根本找不到人載我上山,打電話給那個什麼張奶奶的也沒人接,最後只好在車站外忍著寒冷抖了一夜,我敢說我的人生從來沒這麼狼狽又難堪過。

我要的是不要這麼無聊透頂的人生,可不是這種窮到連過夜的地方都沒有的人生!

隔日,天一亮我就往山上走,半路遇到其他上山的車子把我順道載了上去,車上的人還給了我一點麵包和水,我第一次覺得,這麼普通的東西,也能這麼好吃,可同時,又為這麼想的自己感到可恥。

好不容易,我才回到了換書商店前,這次風鈴沒有響,上頭半本書都沒有,我把《花甲男孩》放回去,忽地,原本豔陽高照的天空突然打起陣陣響雷!

我嚇了一跳,立刻反射動作地把書拿回來,響雷這才停止,我害怕得直發抖,看著上頭後果自負的警語,我無力跌坐在地。

難道,真的不能換回來了嗎?

「我不要啊,這不是我要的啊……」 


※ 本文摘自 《轉角的換書商店(無障礙版本)》,原篇名為〈1〉,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