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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貓
出版還有很多東西需要解謎,還有很多事情要探索,所以我們有了出版偵查課。

在電子出版的未來世界裡,編輯到底還會不會存在,是個有趣的問題(當然,可能很多人會認為是可恨的問題)。

目前大多數人的看法都認為,編輯一定會存在,尤其是實際製作電書相關的業內同行,他們的實際經驗告訴他們,沒有編輯手工設定結構,調整格式,處理流排瑕疵,一本書稿直接轉成電書檔上架基本上是不能看的。

而愛書人則比較關切編輯對內容篩選、品管的價值,因為所有未經編輯過濾、審查、協助就出書的出版品,通常品質較差,內容不知道是否可以信任。因此編輯不可能消失,否則誰來把關、做好守門員的工作,讓讀者可以在高品質的書單裡選書呢?

作者也需要編輯。從寫作到逼稿,到提供建議,接下來還有各種編輯、排版、校對、上市、宣傳,還有可能更重要的,一個出版品牌的背書保證——證明這本書不是作者自費出版的「那種書」,而是經過編輯挑剔篩選才推出的。

然而按照克雷薛基(在《鄉民都來了》裡)的意見,在這個大量業餘人士提供業餘方案的線上時代,由於業餘人士數量太驚人,他們貢獻一點業餘時間所形成的力量,就會取代過去由「專業人士」提供的服務。最明顯的例子,是現在你每天看到的、在整個社會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有多少比例是由一個領薪水的編輯整理好放在首頁,讓你按部就班一路看下去的?

我們的訊息來源,幾乎已經從專業編輯為我們安排好,轉變成從各種社群連結裡的推薦了。而我們的社群朋友顯然不是領薪水的專業編輯。

但薛基確實也提到,並不是所有專業都會被「大規模業餘化」所取代,比如外科醫生或七四七客機駕駛,我們就絕對不會希望線上鄉民主持我們的盲腸手術。

所以編輯到底是那個注定被取代的職業,還是那個不可能會消失的專業呢?

過去寫信也曾經是一門職業,然而隨著識字率普遍提升,當人人都會自己寫字以後,這個職業就消失了。我們應該注意這中間的差別:職業雖然消失了,但寫信這個技能沒有,不但沒有,反而變成每個人都會。所以專業和職業不是同一件事。專業越普及,職業越無法存活。

專業還在,但因為沒有人需要別人提供這種服務,所以建立在專業的稀有性上的職業就無法存活。

網路史上有許多這樣的案例。過去在線上發表文章多麼困難,你要是沒有能力搞個主機,根本不可能。現在滿世界的部落格平台老眼巴巴地希望你到他家註冊,開個帳號,讓你愛說啥就說啥。過去要做個電台、開個網路商店、成立自己的線上相簿,每件事都困難重重,但現在每件事都輕而易舉。

所以編輯有一項技能是非常不可靠的,那就是以排版為專業。排版本來是個特殊技能,但你在發布部落格文章的時候從沒有意識到你做了排版工作。電子書勢必也會經歷同樣的過程。現在電子書排版還需要仰賴人工校正,不是因為這是一個像外科醫師一樣需要七年醫科訓練的專業,而是因為電書程式沒有做到像部落格貼文那樣,連傻瓜都會用。

遲早總有一天,電子書程式會像部落格平台一樣,你只管寫,寫完以後按一下發布,你的書就上架開賣了。我相信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如果要我做選擇,我不會把自己的職業生涯,賭在電書程式始終很笨,始終需要人工調整,這樣的前景上。

而讀者關切的品質把關呢?讓我們看看亞馬遜自助出版平台 KDP 上發生的事。到去年為止,根據亞馬遜自己的統計,這個運作不到五年的自助出版平台上,已經誕生了十四個「百萬俱樂部」的暢銷作家(單一作家所有作品的付費下載數合計超過一百萬次)。

沒有哪一家出版社有辦法在新人圈中,只花五年就捧出十四個百萬作家,這是完全不可想像的。奇妙的是,在 KDP 的出版環境裡,沒有編輯、沒有篩選、沒有行銷、沒有宣傳,但暢銷書卻出現了。

不只這樣,從讀者的角度看,沒有編輯卻有好看的作品,沒有篩選卻有大家都在看的書,沒有行銷卻出現百萬暢銷作家。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意思是這是出版的新模式。我們擔憂的篩選、鑑別、如何評價參差不齊等問題,事實上在新的實驗田裡早就有了解答。就像你不會擔心你的臉書朋友圈沒有一個「專業」編輯幫你篩選新聞一樣,在 類似 KDP 的出版平台上,你也無須擔心那裡沒有「專業」編輯過濾篩選圖書。「大規模業餘化」在這裡嶄露真實的威力。

排版也不用編輯,選書也不用編輯,那服務作者總需要吧?

當然,作者永遠需要協助,但我們要注意的事情是,所有需要協助的作者大部分都是缺乏經驗的新手,隨著作者的經驗提升,作品賣座,粉絲增加,他的數學會開始變好。他會開始計算透過出版社出書的回報,和直接上架自助出版平台的回報,所得和所失之間哪個更可接受。

而不幸的消息是,以美國作者的情況看,越來越多實力派的作者開始往自助出版的平台移動了。

新手仰賴編輯,而實力派作家拋棄出版社(因此也拋棄了編輯)。這是編輯必然要面對的未來。編輯的技能不會消失,但編輯這個職業,卻跟過去不再相同了。

我們該怎辦呢?下回再談。

老貓出版偵查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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